第116章 惊疑

  更麻烦的是，这里的树木生长得异常高大繁茂，树冠层层叠叠，几乎高耸入云，遮天蔽日，在高空飞行，视线反而被浓密的枝叶和瘴气阻挡，更容易迷失方向。

  两人不得已，只能选择落地，徒步前行。

  踩在松软潮湿的腐殖层上，周围是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和无处不在的瘴气。

  乔婉鲜少与顾长青单独相处，尤其还是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

  她觉得气氛有些沉闷，试图找点话题打破僵局，但搜肠刮肚，也不知道该跟这位清冷的师兄聊什么。

  最后，她干巴巴地憋出一句：“顾师兄，你饿不饿？”

  顾长青脚步未停，侧头看了她一眼，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修行之人，当戒情欲贪嗔痴。口腹之欲，亦是贪念一种，六根不净之人，难有大造化。”

  乔婉撇撇嘴，对他的说教不以为然，随口反驳自己的歪理：“我觉得吧，人生在世，应当及时行乐，修为再高，神通再大，也不一定哪一天遇到个更厉害的，或者像现在这样陷入什么绝境，说不定‘嘎嘣’一下就没了，活着的时候不对自己好点，多亏啊。”

  顾长青回头瞧了她一眼，眼底清晰地透着不赞同的神色。

  乔婉被他看得有点不服气，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再说了，我看你也未必就真的六根清净，要是真的清净，当初怎么会答应和薛晴芷的婚事？”

  从原身的记忆里可知，当初寿阳大长公主已经十分属意薛晴芷这个儿媳妇，虽然还没来得及正式提亲，就被原身设计的下药事件给搅和了，但这桩婚事在京城贵族圈里几乎已经是人人心照不宣的事情。

  定媳妇总得要顾长青自己也点头吧？总不能全是他母亲一人做主？

  听到“薛晴芷”这个名字时，顾长青明显愣了愣，像是需要从记忆深处搜寻一下，才想起这么个人物。

  他没有正面回答乔婉的问题，只是语气平淡地说道：“修行之路，漫漫无际，既然已踏入此道，便与凡尘俗事、俗人，再无纠葛。”

  乔婉想到那位才貌双全、说不定还在闺中期盼着顾长青回去迎娶的薛家小姐，对他这番“大道理”是一个字都不信。

  不过她也识趣地没再继续掰扯这个话题，感觉再说下去可能要踩到这位顾师兄的雷区了。

  她自顾自地从储物袋里掏出几包之前准备的蜜饯、肉干之类的零嘴，一边走一边往嘴里扔，嚼得津津有味。

  吃着吃着，她忽然察觉到旁边的顾长青似乎在看她。

  乔婉出于礼貌，拿起一包蜜渍梅子，递过去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顾师兄，你要吃吗？”

  她本以为会得到对方“修行之人不重口腹之欲”的再次拒绝，没想到，顾长青只是微微顿了顿，然后竟然想也没想就点了点头，非常自然地伸手，直接拿走了她手中的油纸包。

  乔婉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小手，愣住了，随即一种被“欺骗”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瞪大眼睛，批判道：“顾师兄，你刚才不是还说，修行之人应该戒掉口腹之欲吗？你这言行不一啊。”

  顾长青将一颗梅子放入口中，面不改色，依旧用那一本正经的语气回道：“嗯。但你也说了，人生在世，应当及时行乐，偶尔一两回，想来也不打紧。”

  乔婉：“……”

  谁说这师兄古板了，这师兄可太会了，居然还会活学活用，用她的话来堵她的嘴！

  乔婉正为顾长青的行为感到气闷，却又拿他无可奈何，只能化悲愤为食欲，狠狠嚼着剩下的零嘴。

  就在这时，身侧的顾长青猛地出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容抗拒地将她往旁边猛地一拉。

  “哎哟！”乔婉猝不及防，差点摔倒。

  几乎就在她被拉开的同一瞬间，只听“嗖嗖”几声破空锐响，数道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冰刃，险险擦着她的衣角，深深钉入了她刚才所站位置的地面。

  冰刃入土，周围瞬间凝结出一片白霜。

  乔婉惊出一身冷汗，心脏狂跳。

  要不是顾长青反应神速，她此刻恐怕已经被扎成刺猬了。

  惊魂未定之余，一股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她以为是那个阴魂不散的斗篷偃师又躲在暗处下黑手。

  然而，顾长青的动作比她想象的更快。

  在她还没完全站稳时，他已并指如剑，古朴的长青剑瞬间显化，带着清越的剑鸣，剑尖直指冰刃袭来的方向。

  磅礴的剑气如同实质，悍然破开浓重的瘴气，眼看就要将那片区域连同后面的偷袭者一同斩碎——

  就在剑气即将落下，千钧一发之际，顾长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猛地一蹙，手腕强行一扭，那凌厉无匹的剑势硬生生被他带偏了几分。

  “轰隆！”一声巨响，旁边的数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古木被逸散的剑气拦腰斩断，轰然倒塌，激起漫天尘土和碎木。

  紧接着，几声惊恐的尖叫从断裂的树干后传来。

  “啊——！”

  “别动手！是自己人！”

  “顾师，是我们！”

  几道狼狈的身影连滚带爬地从断木后窜了出来。

  乔婉定睛一看，赫然是失踪许久的宁致意、苏十七和崔晋。

  除了他们三人，还有两名穿着不同宗门服饰，面容陌生的弟子。

  而刚才差点被顾长青剑气劈中的，也不是预想中的斗篷偃师，而是一名身着靛青道袍，气质清冷的女子——少阳宗的泠音仙子，江念芙。

  宁致意三人看到顾长青，眼中先是爆发出绝处逢生的欣喜，可当他们目光一转，看到赶过来，完好无损的乔婉时，那欣喜瞬间变成了惊疑和戒备。

  宁致意更是直接后退一步，将其他人护在身前，眼神锐利地盯着乔婉，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乔婉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搞得一脸懵逼，她茫然地看了看顾长青，又看了看如临大敌的三人，气得差点跳起来：“我还想问你们是谁呢？为什么背后偷袭我？要不是顾师兄，我差点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