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都不是省油的灯

  乔婉最不耐烦跟人虚与委蛇，此刻只想快点把二人打发走，于是堆起一脸假笑，却一言不发。

  这厢，孙妙娘悲悲戚戚了半晌，发现对方竟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不禁心生疑窦，总感觉乔婉不似从前。

  以前的三姑娘最是依恋她，但凡有什么委屈都要同她讲，自也瞧不得她受委屈，为了她甚至敢顶撞老太太，可现在……

  孙妙娘收起帕子，脸上的关切神色不改，“瞧你瘦了这许多，定是吃了不少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你是不知，你走后，你父亲他……”

  她言犹未尽，欲盖弥彰，偏偏乔婉不接话茬，只一个劲的傻笑，急得她只能话锋一转，图穷匕见：“你可能还不知，你又多了个兄长，是你父亲认的义子，如今你父亲很是器重他呢，走哪儿都要带在身边。”

  听到这，乔婉可算听明白了，原来特意跑一趟是给她上眼药来的，好叫她去做那个出头鸟。

  乔嵩虽有三子，但嫡长子先天不足，患有弱症，能活多久都不好说，幼子才刚出生，根本构不成威胁，所以未来侯府家业大概率就是孙妙娘所生的次子乔玹的，可偏在这时冒出来个什么义子来。

  她筹谋半生，哪能眼睁睁看着到嘴的鸭子飞了，自己暂时不好冒头，总要找个人闹上一闹。

  显然，这个人只能是乔婉。

  孙妙娘表面对原身与自己的儿女一视同仁，实则一碗水根本端不平，至少撺掇人为自己出头这种事她就不会麻烦自己的亲儿女。

  可怜原身看不破，自生母死后一直把孙妙娘视为最亲的亲人，一听到她诉苦就上头，不管不顾地冲到最前头，为此背了不少骂名，落下了多少话柄。

  乔婉暗暗撇嘴，忍不住腹诽：什么天崩开局，一家子都不是省油的灯。

  对方想要套路她，可她偏不上套，收起假笑，换了副乖巧的表情，“那敢情好啊，多个兄长，我们兄妹就多个帮手，姨娘和父亲也多个依仗。”

  苏妙娘脸上的神情险些没挂住，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能这样想，还真是懂事了。”

  “姨娘这样说就是怪我以前不懂事了。”说着，乔婉秒切哀伤貌，“也是，我先前的确做了许多错事，影响了自己的声誉不说，还连累了四妹妹，只怕害得她都没办法好好议亲，姨娘怪我也是应该的。”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苏妙娘彻底绷不住。

  要说她不怨乔婉，那必然不可能。

  她娘家败落，女儿乔姝只是个庶女，议亲方面本就艰难，唯一可仰仗的就是侯府出身这层身份，结果闹出乔婉对长公主嫡子下药那件荒唐事后，如今更是无人敢登门提亲。

  而明明是罪魁祸首的乔婉，却因有苏家这个靠山，不仅免了责罚，即便以后不嫁人也可保富贵一生。

  孙妙娘心中恨得咬牙切齿，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得干巴巴道：“瞧你说得什么胡话，姨娘哪会跟你置气？”

  乔婉却不放过她，“姨娘不怪我就好，对了，我走了这许多日，四妹妹可谈好人家了？”

  说着，不等她回答，又叹气道：“还是四妹妹好，有姨娘为她操持，不像我，母亲走得早，我就只能自己给自己想办法。”

  你想的办法就是私相授受、给人下药？苏妙娘差点没控制住咆哮出声来。

  她脸色几变，怕再待下去早晚憋出内伤，赶忙起身，“你别多想，你伤还未好，应当好好休息，今日我就不打扰你了。”

  临走前还不忘维持一下慈母人设：“你院子如今人少，少不得缺东少西的，若是缺了什么只管叫素萝去报我就是。”

  素萝便是门外那个临时拨给乔婉的小女使。

  带着婆子离开乔婉屋子的一刹那，孙妙娘顷刻冷了脸，走出好多步才回过味来，乔婉这是故意在激怒她。

  回想起乔婉刚刚说过的话，她眉一皱，眼中掠过一抹狠厉，“小丫头从前从不会在我跟前提她生母，她该不会是察觉到什么了吧？”

  旁边的婆子立马出声安抚：“夫人多虑了，当年三姑娘还不足六岁，能记得什么事。”

  苏妙娘依旧不太放心，吩咐道：“一会儿多找几个人过来守着，别再让她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此时屋内，终于送走瘟神的乔婉都快饿得双眼发晕了，赶紧让素萝去弄点吃的来。

  吃饱喝足，她往床上一躺，继续呼呼大睡。

  这一觉直接睡到晚上，等醒来时，黑黢黢的房内只有两盏烛火勉强驱散黑暗。

  乔婉正躺着发呆，忽听窗户外传来奇怪的响动。

  她惊疑，起身走到窗前，才推开窗户一条缝，只瞧见一道黑色人影“唰”的一下窜到她跟前。

  看清来人的相貌，乔婉有些好笑。明明白日里一脸高深莫测，对她视而不见的少年，这会儿却像个偷鸡摸狗的小贼，逾墙钻隙地跑到她院子里来。

  她望了眼夜幕中轮廓不清的高墙，“有大门不走？”

  “门外守着两个老媪。”说着，烈寄云也不顾什么男女大防，闺阁勿入，一手撑着窗台，当着她的面就翻了进来。

  她还不知道，她院子多了个几个婆子，都是孙氏安排的，美其名曰怕素萝年纪小照看不周，多拨了两个人来伺候。

  乔婉挑了挑眉，看着他利落的动作，不禁有些感慨，之前受那么重的伤，还中了蚀骨咒，眼看都要断气了，这才没多久，竟然又生龙活虎，容光焕发了，不愧是男主角。

  有这体魄还要她挡什么刀？

  看来以后她需得知其雄，守其雌，让能者多劳才对。

  两人心照不宣的都没提当时荒野相识的事，也没来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相认大戏，烈寄云径直从袖子里取出一只银镯，“啪”的一下搁在桌上，然后道：“将匕首还与我。”

  乔婉明白过来，这厮趁着夜黑风高，翻墙入舍，竟是来找她讨回“信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