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脆弱的一面

  “再练下去，你的胳膊会废掉。”

  低哑的声音入了耳，白青青拉弓的动作一顿，再次用力将弓弦拉紧，然后松手。

  弓弦发出“嘣”的一声响。

  她接连拉不间断的拉紧弓弦，直到胳膊疼的无法忍受才停手。

  弯弓落地，她的肩膀耷拉下去，胳膊自然垂落在身旁两侧，浑身透漏出一股淡淡的忧伤。

  “白洲的头以后会经常疼痛，脑部神经复杂错综，就算我用凤尾震为白洲治疗，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只能减轻他的头疼问题，却不能根治，我习医多年，拼尽全力学习，可到头来，我还是对白洲头部的伤束手无策，姥姥过世后，我再也没遇见过这种情况，再也没遇见过……”

  这种无力感，她没想到还会经历第二次。

  白青青低头看着自己缓缓举起的手，“我还是这样没用，还是这样没用……甚至连告诉妍姐实情的勇气都没有，我为什么会这样没用……”

  一股冰冷的绝望感，像藤蔓一样从脚底迅速缠绕上来，勒紧心脏，让她喘不过气。

  没有哭出声，只是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神情哀默，好像沉浸在另一个世界无法自拔。

  她蹲下身，用双臂抱住自己，此刻的她像只受了伤的可怜小兽，悲伤紧紧包裹着她身子，将她勒得鲜血淋漓。

  看见她这样，萧衍的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重、闷痛。

  “你……别哭了。”他伸出手缓缓靠近白青青的肩膀，在手即将触碰到白青青时，身后突然传来柳妍儿的声音。

  “青青！”

  萧衍的手立即移开，不自在的收到身后。

  白青青转过身胡乱抹了两把脸，冲着柳妍儿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柳妍儿红着眼睛走过来，她嘴角扯着笑意，握住白青青的手，“青青，你刚才的话我……全部听见了。”

  白青青泪眼朦胧的看向她，“妍姐，你，都听见了？”

  在柳妍儿点头的瞬间，白青青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妍姐，我，我治不好白洲的头疾，我，治不好他，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恍惚间，眼前闪过妈妈那张满是怨恨的脸，她听见妈妈用愤怒怨毒的语气责怪她：

  “你现在会做手术，有能力了有什么用？还不是救不活你姥姥，你姥姥就是因为要养活你，那么大年纪了还要下地干活，可你呢，现在有能力了，赚了钱了，连自己的妈妈都不管，你对得起你姥姥吗？你把我妈妈还给我，还给我……”

  她哽咽着，不敢去看柳妍儿的眼睛，

  “青青，青青？青青？……”

  柳妍儿大声喊着她的名字，可白青青却像听不见一样，只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记手刀劈在了白青青的脖颈，白青青身子瘫软，摔地前被萧衍抓住胳膊扯进了自己怀中。

  柳妍儿着急，“青青她怎么了？”

  萧衍摇头，只道：“可能太累了，需要休息。”

  柳妍儿担心的看着柳妍儿，“那，那我去拿被子过来，让青青好好睡一觉。”

  萧衍点头，双手将白青青托起。

  好轻！

  她瘦的只剩下骨头了。

  她的脸色略显苍白，长睫投下的阴影深重地覆盖在眼下的淡青上，此刻沉睡着，全身的尖锐收拢，透漏出一丝脆弱来。

  萧衍的手收紧，竟一时不愿将她放在硌人的木板上。

  如果不嫁给他，她不用流放，也不必遭受这份罪。

  柳妍儿急匆匆抱着被褥过来，快要到推车的时候被梁德扯住，“别过去。”

  “我不过去怎么铺被。”柳妍儿抱着被子一脸疑惑，她还是头一次见让主子受累的奴才。“再说，八皇子要一直抱着青青不会累吗？他的腿……”

  “哎呀，主子他自小习武，捧着比夫人还重的石头一站便是两个时辰，夫人那点重量，不是问题，再说，他腿没有知觉，就算压折了他也感受不到，不要紧，不要紧……”

  主子难得体贴夫人，可不能让人打扰了。

  这被褥铺上，主子哪还好意思抱着夫人不撒手。

  “走吧，走吧，去那边休息一会儿，等下又要赶路，有得罪受呢。”

  柳妍儿一步三回头的被梁德推走了。

  萧衍一直抱着白青青，静心凝气，可她身上的香气始终萦绕在他鼻尖，风吹也不散，更有越发浓烈的趋势，使得他的呼吸紧蹙，只得将白青青稍稍推离一些。

  这一动，怀中的人儿便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一双朦胧眼满是疑惑，一双幽深眸略显慌张。

  “你占我便宜！”

  “我没占你便宜！”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上嘴巴缄默不语。

  白青青的脑袋还是宕机状态，片刻后，她眉头皱起，“你身上除了软剑还带了棍子？”

  萧衍的身子一僵，双手抬起，白青青便被抛了出去，摔地之前身子翻转，双脚先行落了地，随后恼怒的瞪向推车上的人。

  “不是，你什么毛病，说句话就要扔人。”

  随后目光向他身下转移，似在搜索着什么。

  萧衍轻撩衣摆盖在双腿之上，“不知羞，乱看什么！”

  “看看怎么了，你是我夫君，我自己的夫君也不让看？”白青青挑眉，眼神更加肆无忌惮的在他身上搜寻。

  萧衍耳根通红，他眼睑下垂，转移话题，“没想到你醒的这般快，既然醒了，便去吃些东西，马上要赶路了。”

  白青青的肚子还真饿了，她动了动脖子，又用手按了按，“是你把我敲晕过去的？”

  萧衍没否认，“嗯，当时你……”

  “谢谢！”

  萧衍微愣，白青青抿了一下唇，“那个时候我的状态不太对劲，你做的很对，如果你没把我敲晕，我恐怕也要自己昏过去，只是那样昏迷时会噩梦不断，这一次，倒是什么也没梦见。”

  她洒脱的笑了一声，话中尽是庆幸。

  萧衍却因她的话微蹙眉头，“你从前也会这样？”

  “嗯。”

  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上辈子她进行过漫长的心理治疗，病症减轻，但再难与人建立真正的亲密感，害怕依赖，更害怕被抛弃。

  所以上辈子，她始终孤身一人，大多数的时间都用在了给病人做手术上，也因长时间的疲惫加班而猝死。

  世间因果，循环往复，彼此影响，那她死后穿越到书中又是因为什么呢？

  这件事一直困扰着白青青，她也始终想不明白。

  好在她是个既来之则安之的性子，一切随缘。

  “青青，你醒了？我给你煮了梨汤，你喝一些。”

  柳妍儿满是关怀的声音在白青青身后响起，白青青的身子僵了一下，她慢慢侧过头去，就见柳妍儿端着一只碗笑着将梨汤送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