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没了娘的儿就是根草。”

  萧衍仿若未闻，一动不动，连睫毛都没有颤抖一下。

  白青青抓抓脸，凑到萧衍面前仔细瞧看，“难道睡着了？”

  温热的呼吸扑在萧衍的脸上，他猛地掀开眼皮。

  白青青被吓了一跳，只抬眼间瞧见了日光婆娑穿过树叶印在萧衍的眼底，她愣了愣。

  “怎么会这样好看？”

  萧衍眸子一深，一把将她推开，“休来阿谀奉承！”

  白青青差点摔倒，气呼呼的瞪人，想到什么，微微抬起下巴，“少自作多情了，我夸的是我自己。”

  萧衍一瞬明白她的意思，险些被气笑。

  胆大无耻自恋的女人，竟把他的眼睛当镜子用！

  “真是小气，山上的事情不告诉就算了，我好心劝你吃药，你还不领情，不吃药，且等着当一辈子的瘸子吧！”白青青冷哼一声，也不给萧衍还嘴的机会，转身就走。

  动作潇洒干脆利落，主打的就是吵不赢也要憋死你的战术策略。

  待白青青离开，梁德凑过来，苦口婆心的劝，“主子，夫人也是为了您好，这药得趁热喝效果才好。”

  萧衍端起药碗，颇有些嫌恶的蹙了蹙眉。

  “主子，快喝了吧！”

  萧衍无奈，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将汤药喝尽。

  梁德连忙捡起地上的水囊倒了一碗水递过去，“主子，漱漱口。”

  萧衍接过仰头喝了一口。

  水在他舌尖滑过，竟让他尝出一丝甜来。

  他又喝了一口，这回确定了。

  他不动声色的提醒梁德，“天热，你也多喝一点水。”

  主子突然的关心让梁德感动不已，“哎，老奴这就喝。”

  给自己也倒了一碗，梁德仰头喝光。

  萧衍看着他，却见梁德面不改色。

  “德叔，可尝出不同来？”

  “没有什么不同！”梁德摇头，疑惑看向水碗，随后笑道：“主子味觉自小灵敏，能尝出许多常人不能尝出的味道来，可能那村子水源本就甘甜，只是我等常人尝不出罢了。”

  萧衍垂眸，眼底的疑惑之色并未淡去。

  昨日与今晨，喝过的水并不是这个味道。

  “这个水囊你拿过来的？”

  梁德摇头，“是夫人。”

  萧衍往马车那边看去，没再言语。

  白青青寻到柳妍儿，“怎么不吃鸡蛋？妍姐，我这里还有，真不用替我省着。”

  柳妍儿从衣袖中拿出两个鸡蛋，有些怔然的看着，“青青，刚刚洲儿过来了……”

  白青青了然，“你想把鸡蛋留给洲儿？”

  母爱子乃为天性，她就算再不喜欢白家人，也不会因此为难一个孩子。

  再说，白洲那孩子被柳妍儿教育的很好，待人和善有礼。

  白洲下了学大多数会在书房中温书，鲜少出来活动。

  原主和白洲的几次见面还是在家宴上。

  彼时原主刚回到白家，想要拉近和白家人的距离，特意熬了好几个夜晚，给每个人都绣了一个荷囊作见面礼。

  原主送的真心实意，可那些人神色鄙夷，还嘲笑原主小家子气，自降身份，那么喜欢绣东西怎么不去当个绣娘……

  只有白洲郑重的将荷囊收了起来，原主还曾见过白洲将荷囊戴在身上。

  柳妍儿摇头，“我问洲儿可吃过东西了，洲儿同我说了许多，他说白菀菀病了，白永堂担心白菀菀吃不饱，把自己那份窝窝头给了白菀菀，洲儿担心白永堂受饿，便把窝窝头分了半个给他……”

  “白永堂吃了？”

  柳妍儿垂眸，点了一下头。

  从前，她从没发现白永堂的心竟是偏成这样的。

  洲儿可是他的骨肉啊。

  “没了娘的儿就是根草。”

  也许连草都不如……

  白永堂还真是个下头男。

  那么心疼白菀菀，怎么不割自己的肉给她吃。

  泪水从柳妍儿的眼眶垂直滴落，掉在了鸡蛋上，她连忙擦去，哽咽道：“青青，我想问问你，我能不能把这两个鸡蛋……”

  “能！”白青青不等柳妍儿说完便一口应下，“只是我觉得吧，你对白家人的无耻还不是很了解，我劝你把白洲叫过来，当着你的面让白洲把鸡蛋吃了，要不然等他拿回去，这鸡蛋还不知道要落进谁的肚子。”

  白青青能答应，柳妍儿已是感激，现又听白青青给自己出主意，她的泪意更加汹涌。

  “青青，对不起。”

  在白家时，她虽没有刁难白青青，可也是不亲近的。

  甚至心中还曾暗暗嫌弃这个从乡下回来的小姑子。

  毕竟，和这样的人沾亲带故，有失她的身份。

  可人只有相处之后才能判断是好是赖。

  这份关心她从没在白家人身上感受过。

  从前是她错的离谱。

  以后，不会了。

  “好端端的道什么歉，我这人心里可是有一杆秤，谁好谁坏分的清清楚楚，如果你和洲儿不是个好的，别说鸡蛋，就是鸡蛋壳我也不会给你们吃，再说，吃了我的东西以后就是我的人了，好好干活，听见了没有！”

  她虎着脸，故意恶狠狠的样子，生动又活泼。

  柳妍儿忍不住抬手戳了一下她的脸颊，“青青，你真好。”

  白青青就像是纸老虎一样一戳就破，白皙的脸爬上两抹红晕。

  “哎呀呀，我知道，我知道……”她嗖的站起来，用手给自己扇风，“这天怎么这么热，真是热死个人了……”

  柳妍儿抿唇笑着，一个想法在她脑中跳了一下。

  但很快又被她摇头晃走。

  她是白永堂的发妻，又是心甘情愿的跟他一起流放，现在提出同他合离，恐怕他们会将所有错全都怪罪在青青身上。

  只能再等等。

  等到了岭南再筹谋，实在不行，厚着脸皮写信去求父亲和主母就是。

  白洲从柳妍儿这边回去，立马被林茹叫了过去。

  “祖母的好孙儿，你可回来了，快来祖母这边坐。”

  白洲心情低落的坐在了林茹跟前，林茹揽住白洲的肩膀，“洲儿啊，你娘她在那边还好吗？”

  白洲点头又摇头。

  林茹心下了然，又问，“你娘给没给你吃食啊？”

  刚刚她可瞧见了，柳妍儿忙来忙去，还煮了粥，白洲过去怎么都应该能吃上一口吧。

  白洲摇头，“祖母，那边连窝窝头也没发，娘只能靠青青姑姑接济，可娘还欠着姑姑银子……”

  林茹当时便板起了脸，“那点银子算什么，白青青她就是个小心眼，喜欢计较的，哎，真是苦了你娘了。”

  林茹对白青青的那点母爱彻底消散在了这个流放之路上。

  如要说她第一个顶顶讨厌的人，定然是打了她儿子，欺负白菀菀的孽女。

  白洲侧头，满脸恳求道：“祖母，我娘要做很多活，又要赶路，我担心她会病倒，祖母，能不能借洲儿一些银子，让洲儿将娘带回来？”

  林茹哪肯掏银子，“哎，不是祖母不给你拿银子，咱们家统共就那么一点，这一路还不知要走多久，如果入了冬，祖母还得给洲儿置办棉衣，哪有多余的银子白白给出去……”

  “洲儿可以不穿棉衣，祖母，求求您，把置办棉衣的银子给了洲儿吧！”

  白洲听出一丝希望，转身冲着林茹跪下，轻轻扯着她的衣袖。

  林茹的笑僵硬在脸上，缓了片刻她把白洲扶起来，“洲儿，不是祖母不给你，就算你不穿棉衣，你的祖父还有父亲也要穿，祖母这里的银子当真是不够，你祖父还病着，硬是挨着，连药也是舍不得喝的，你说祖母怎么把银子给你？

  再说，你想想，你娘回到咱们这边，只能啃硌牙的窝窝头，但她留在白青青那边，怎么都能吃上一口白米，你说对吗？”

  白洲一时哑口无言，脑中琢磨着祖母的话，觉得这话好像对又好像不对。

  林茹笑了笑，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去吧，快去休息，下午赶路该走不动了。”

  白洲没再讨要银子，只伤心的窝到一边。

  林茹的脸色阴沉下来，看向白侯爷，“老爷，你到底想没想到办法管管那个孽女！”

  白侯爷知晓，如果他再不出手，恐怕白青青再也不会听他们的了。

  “再等等，等过了黑水岭再说。”

  林茹眼睛一亮，“老爷这是想到办法了？”

  白侯爷“嗯”了一声，往后一倒闭目养神休息去了。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再次赶路，官差们便催的比较紧了。

  “加快速度，今天务必过了黑水岭。”

  “快点，再快点！”

  “跟上，磨磨唧唧的，赶紧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