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不安定的一晚

  开始时卫生巾不好卖。

  大姑娘不好意思买。

  老爷们不屑买。

  摆了半天连打听的人都没有。

  叶轻轻坐在小板凳上有些心不在焉。

  任超以为她是着急新进的那些他不认识的东西卖不出去。

  他平时话少，可是现在却有些忍不住想劝她：“今晚我不要工资了。”

  他从来没有劝过人，只觉得她是怕赔钱，那他不要工资，总会少赔一点。

  叶轻轻回神，不明所以地看他：“啊？你说什么？”

  任超：“……”

  没等任超回答，她把花袄的领子紧了紧。

  “任超你觉不觉得今天晚上比平时冷啊？”

  只穿了件单衣的任超：“我昨天穿了毛衣，今天没穿。”

  叶轻轻：“……”

  算了，她跟一根木头计较什么。

  刚巧这时有人蹲到摊位前，她以为有客人，头也没抬就招呼了起来。

  “同志，想买什么，我这里什么都有。”

  对方身体稍微往前凑了凑，低声道：“有姑娘用的草纸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叶轻轻一愣。

  抬头就看到陈国像是特务接暗号似的，冲她挤眼睛。

  叶轻轻：“……你用？”

  陈国伸手弹了她脑门一下：“臭丫头，还调侃我，是小凤同志用……我们刚看完电影，本来想再逛一会儿……”

  叶轻轻了然地点头，从摊位上拿出几片卫生巾：“草纸没有，但这个比草纸好用，把背面的纸条撕掉……”

  “小凤同志就在前面街头的拐角，我去不合适，你送去吧。”

  陈国一边说，一边红了脸。

  叶轻轻翻了个白眼：“真没用。那你帮任超在这看着。”

  说完拿着卫生巾就离开了摊子。

  陈国这时才注意到一只站在叶轻轻身后的任超。

  作为叶昭南的好兄弟，从小看着叶轻轻长大的老大哥，他本能地审视任超。

  “同志，你是不是是厂里的人？跟轻轻什么时候认识的？”

  任超木呆着脸，眼睛无神，看了陈国一眼，没说话。

  陈国一愣，有些来气：“哎，我说你这位同志，跟你说话呢，怎么还不理人呢？”

  他刚要站起来跟他说道说道。

  这时有人走过来，问裤腰带多少钱一根。

  这下轮到他发呆了，然后本能看向任超。

  而这时的任超一改刚才木头样儿，瞬间脸上露出笑容。

  原本就清秀的长相立刻就有了前面人的天真赤诚。

  “姐，这个裤腰带是真牛皮的，虽然细了一点，但女士用特别好看，你看看这上面还有花纹，特别适合姐。”

  女人四五十岁，儿女可能都比他大一些，但被这么一叫，脸上瞬间就有了笑容。

  身后还有几个岁数差不多的同伴也说：“这小同志嘴真甜。

  任超笑容不变：“我姐说我嘴笨，太老实，一点不会说话，都不放心我看摊子，怕我把人都得罪走。几位姐你们要买什么东西能不能等我姐回来，我不会说话，怕你们生气走了，我姐回来骂我。”

  其他几个妇女被他给逗笑了：“你姐这么凶啊，那我们买东西，你不就不挨骂了吗？”

  说着竟然真的挑起东西来了。

  陈国在一旁目睹了他变脸的全过程，震惊的嘴都闭不上。

  直到几个妇女都买了东西离开，他再次目睹任超由刚才的阳光少年变成一块木头，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是妖怪吗？”

  任超：“……”

  陈国被他的沉默一噎，刚要说话，突然看到前面突然快速走过一道人影。

  他愣了一下，本能地跨过摊位要去追，这时叶轻轻回来了。

  “哎，轻轻我刚才好像看到……”

  “陈哥，我看小凤有些感冒的样子，你赶紧把人送回去吧。”

  叶轻轻没注意到陈国要说话，无意识地打断了他。

  陈国一紧张也忘了自己要说的话，立刻又离开了。

  可走了几步，他又想起来要说什么，回过头。

  却看到又有人买东西，叶轻轻已经在招呼了。

  他看看叶轻轻，又看看刚才那个方向：看错了吧？不是说两天后回来吗？

  他看着叶轻轻如鱼得水的样子，想着她都卖好几天了也没事，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最终爱情战胜了友情，他跑着离开了。

  叶轻轻正在收钱。

  突然又是一阵全身发毛。

  她决定了，卖完这一单就回家。

  *

  叶昭南在一个卖烟的摊位前蹲下来。

  摊位另一边是个女人，在这初冬的夜里穿着显得有些单薄。

  开始时她没抬眼，只懒懒应了一声：“二十块钱一盒不讲价。”

  在普遍几毛钱一盒的物价下，她这价格更像是抢劫。

  但叶昭南却什么都没说，直接掏出二十块钱，放在了一盒烟上：“够一晚上抽吗？”

  女人终于抬头，在看到叶昭南的脸时，眼睛一亮：“当然够，十晚上都够。”

  说完，就让旁边的人帮她看摊子，旁边的人暧昧地笑道：“咱樱桃姐的生意真是好。”

  叶昭南什么也没说径自跟着樱桃走进来摊位后面那座低矮民房。

  只是谁也没想到，因为政策松动，已经睁只眼闭一只眼的政府，今天居然突然袭击。

  军队和公安联合包抄，把一群小贩，堵的无路可逃，一个个如同无头苍蝇似的乱窜。

  叶轻轻比较幸运她的东西已经收好，正准备离开。

  其他人连东西都没收。

  可是两边路都被堵了，她想跑也很难。

  就在这时，任超突然拉住她：“跟我来。”

  说完推着自行车就走。

  叶轻轻赶紧跟上。

  这时黑市一团乱。

  军警那边的哨子像是催命似的，越吹大家越急。

  其实大部分人怕的不是被抓到，毕竟抓到了也只是参加学习班。

  大家舍不得的是钱换来的货，被抓到了肯定没收。

  叶轻轻一路跟着任超来到黑市最不起眼的地方。

  然后看着他突然抬起还装货的自行车车，往一面矮墙后一扔。

  叶轻轻：“？”

  任超也没解释，拉着她就跳过了墙头。

  这墙实在不高，顶多就是和叶轻轻的个头差不多。

  跳过去后两人同时猫到了墙跟下。不久后就听到一群公安从墙外跑过。

  两人不敢发出声音。

  叶轻轻只能伸手指了指这户民宅。

  任超用嘴型说：没人住。

  叶轻轻这才放下心来。

  安静地等着外面一切结束。

  然而就在这时，她竟然听到了无比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