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沈奶奶

  顾嘉还没走到沈寒家门口，就闻到了一股肉香。

  那香味飘散五里地，路过的人都吞咽口水。

  沈寒带着顾嘉走进院子，来到自家门口。

  这会家家户户都在做饭，大家看到顾嘉，都纷纷打招呼。

  “顾嘉，明天高考好好考啊，考上大学婶子给你买糖吃！”

  “顾嘉，一会能不能再给我女儿辅导一下功课啊，这最后一天了，可真是着急啊....”

  “哎呦，顾嘉来了，等会上我家坐坐啊？”

  顾嘉保持着微笑，对于现在自己在乡里的风评，她还是有些许惊讶。

  沈奶奶看到顾嘉，笑呵呵的拉着她的手。

  “小嘉，快进去，奶奶做的好大一锅肉！”

  顾嘉见沈奶奶次数并不多，但是却感觉很亲切。

  顾嘉被沈奶奶拉着手就往屋里走。

  顾嘉第一次来到沈寒家里，一走进去就是一个巨大的奖状墙，家里家具有些破旧，但是总体感觉很温馨。

  顾嘉看着上面的奖项，什么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各种体育竞赛一等奖。

  “小寒从小到大的奖状，他还想撕了来着，被我偷偷留下来了。”

  沈奶奶笑呵呵的，说话也慢悠悠，听着就很和蔼温柔。

  顾嘉有些不解，看向沈寒有些不自然的脸色。

  “这么多奖状，为什么要撕了啊？”

  沈寒没回答，坐在一边把砂锅打了开来，给顾嘉添饭。

  沈奶奶笑容有些苦涩，给顾嘉夹着菜。

  直到顾嘉以为，沈寒不会回答她的疑问时，才轻飘飘的说。

  “当时那些人就是看到了我家一面墙的奖状，把我家定义为资产阶级知识分子.....”

  沈寒没说全，但是顾嘉理解了他的话中深意。

  沈寒之所以能和奶奶来到这里的原因，主要是因为避难。

  他的父母以及一众亲人，都因为那场运动被下放到不同的地方。

  顾嘉自知自己戳到沈寒的心窝子了，连忙转移话题。

  “沈奶奶，我让沈寒给你的药都有按时吃吗？”

  沈奶奶点点头，像个老小孩似的，跑到了房间里，拿出了那个放药丸的篮子。

  “你看，我每天都按时吃呢。”

  说着，沈奶奶秀了秀胳膊上并不存在的肌肉。

  “小嘉，你别说，你的药丸可比诊所里的都有用多了！”

  顾嘉被沈奶奶的模样逗笑了，那些药可是她鼓捣了几十年才搞出来的药方，自然是要比诊所的好。

  再加上自己种植的草药，各种大补的药材不要命似的往里面放，效果不好是不可能的。

  沈寒也在这个温馨的环境里慢慢的恢复了神色，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这么多年，只有他和奶奶相依为命，今天顾嘉来到家里，给这个沉闷的家中带来了一丝活力。

  吃完饭，顾嘉抢着帮沈奶奶洗碗。

  沈奶奶就笑呵呵的站在厨房门口，看她和沈寒抢着洗碗的画面。

  眼瞅着顾嘉要回家了，沈奶奶叫住了顾嘉的脚步。

  顾嘉还有些懵逼，看着沈奶奶神秘兮兮的，从一块看着有些年纪的布袋子里，掏出了一块通体碧绿的手镯。

  沈奶奶枯槁的手不由分说，牵起了顾嘉的手，把那个手镯戴到了顾嘉的腕子上。

  路灯尽管昏暗，顾嘉有些看不清楚。

  不过那质地温润的触感，手镯绝对不便宜。

  顾嘉吓坏了，把手上的手镯就要脱下来。

  “沈奶奶，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不过那手镯就像是长在了手腕上一样，怎么弄也弄不下来。

  沈奶奶握住了顾嘉的手，在路灯底下，她眼角细细的皱纹像是注入了生命似的，顾嘉一时间忘记了动作。

  “小嘉，虽然小寒不说，但是奶奶知道，这些年都是你照顾小寒，才让他在这里不被那些孩子欺负，他不爱说话，每次一身伤回家都说是自己摔的，但是奶奶不傻，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些事情呢....”

  “谢谢小嘉，明天你去高考，奶奶知道你一定会考上的，这个手镯不值钱，是奶奶结婚的时候别人送的，你就收下吧，就当是提前给你考上大学的贺礼。”

  “小寒前几天突然跟我说要去征兵，我就知道一定是你提出的主意。”

  沈奶奶笑容越发深邃。

  “小寒从来都不会考虑这些，要不是你，他恐怕就在这里磋磨一辈子，你们都是大孩子了，是时候该往更大的世界看看了。”

  顾嘉不知怎的，突然很想哭。

  她想到了她妈。

  如果她妈还在世的话，会不会也在此时此刻拉住她的手，给她交代这些事情？

  沈奶奶给了顾嘉一个拥抱，然后看向沈寒。

  “小寒，快送小嘉回家吧，别耽误了休息，考试一定要休息好，小嘉，考完了还来奶奶这里吃饭，奶奶给你做桂花糕。”

  沈奶奶摆着手，看着顾嘉坐上沈寒的车后座，消失在原地。

  顾嘉看着沈奶奶在路灯下的影子，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一边是手表，一边是手镯。

  还好现在天气不算太热，平时穿衣都穿长袖，能把那个看上去特别贵的手镯遮挡住。

  “你到时候安心去上大学，你哥哥交给我照顾，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他的。”

  沈寒开口，语气很轻，飘散在微凉的夜色中。

  顾嘉有些怔愣，原来他连这个都考虑过。

  “那就提前谢谢你，不过我哥的病很快就会好的，到时候你就安心去部队，我哥到时候我有打算。”

  沈寒只是有些惊讶，不过想想顾嘉的医术，也就释然了。

  这会夜很深了，但是每家每户都在亮灯，时不时传来一些叮嘱的声音。

  顾嘉跳下单车，“谢谢你送我回家，过了今天你就可以解放了！”

  顾嘉开了个玩笑，然后朝他摆摆手，快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沈寒站在原地，一直到看不见顾嘉的背影，才轻微的叹息一声。

  “我想永远都送你回家。”

  只有夜晚的微风听见，很快消散在迷人的夜色中。

  顾嘉紧绷着脸，再三检查了自己的书包里并没有什么遗漏的，才放心的躺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