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结束了，罄月”

  失神的瞬间，英晁王手下突然加力，徐燃嘴角瞬间溢出一丝鲜血，灵盾再次剧烈晃动。

  “师尊！” 察觉到他的异常，月澜惊呼一声，脸上目眦尽裂，似乎也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压力，脚下迟迟未动。

  英晁王似失望地轻哼一声，“堂堂罄月仙尊，修仙界的顶峰，不过如此，修仙界这是要完吗？”

  说话间，他周身魔气再度暴涨，魔神法相凝实了几分，一只遮天蔽日的魔爪带着仿佛可以撕裂空间的力道，朝着徐燃当头拍下！

  这一击，远超之前，徐燃明显感觉到死亡的气息朝自己逼近，随即眯眸。

  “结束了，罄月！” 英晁王的声音带着宣告般的冷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徐燃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决绝，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遮天魔爪冲天而起！

  周身蓄势待发的月华剑不再是防御的姿态，而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内疯狂聚集！

  最终，所有的灵力和神识，都汇聚于他并拢的食指与中指之上！

  徐燃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副身体里巨大的潜力，虽说不能与月尊媲比，却也远在普通人、魔以上，只要调用当。

  徐燃努力回忆，将那凝聚了全部力量的一指挥出，霎时间月华的剑影便如同散落的流星，却又精准地点向遮天魔爪的核心。

  这一击，已是他当前状态下能发出的最强一击，带着势不可挡的来势，不胜即亡！

  衣袖翻飞，黑色布料在劲风中猎猎作响。

  然而，预想中激烈的碰撞并未发生。

  就在那纯白指芒即将与魔爪悍然对撞的刹那，英晁王面具下的眼眸中精光一闪，那巨大的魔爪竟在千钧一发之际，微妙地偏转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角度！

  同时，其上蕴含的毁灭性能量也如同潮水般骤然回收了三分！

  竟然直接收回了。

  “嗡”地一声剑气凛冽之声破空传来，指芒与魔爪边缘擦过，掀起一阵激荡。

  纯白的光芒撕裂了部分魔气，使得巨大的魔爪虚影一阵剧烈晃动，霎时变得稀薄了几分。

  徐燃也并不好过，被那残余的反震之力逼得气血翻涌，连退数步，脸色愈发苍白，那一指几乎抽空了他的力量。

  若非英晁王在最后关头主动收敛了大部分力量并微调了方向，以徐燃对于这股力量的掌控能力来说，这搏命一击极有可能两败俱伤。

  场边，指节早已攥得发白的月澜，一直死死盯着战局，见到此景，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

  那冰冷的眼眸深处，一抹难以察觉的担忧终于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目光，是对英晁王此举用意的审视。

  英晁王缓缓散去身后略显黯淡的魔神法相，周身磅礴的魔压气也如潮水般退去。

  突然抚掌，低沉的嗓音中带着几分赞赏的笑意：

  “好！好一道惊艳绝伦的指法！罄月仙君，你果然没让本王失望！”

  他目光坦然地看向气息不稳的徐燃，语气正式甚至带着一丝敬意，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误会。

  “仙君之力我已知晓，若生死相搏，胜负犹未可知。但本王邀战，意在印证，而非结仇。”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寂静的广场：“此战，是仙尊胜了。”

  “本王，信守承诺。”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他身后众魔族面面相觑，难以理解英晁王为何会主动认输。

  徐燃也刚从这场斗法的余震中缓过神来，随即又是震惊，恍然想起他们斗法前的承诺，还是不太相信这英晁王就这样认输了。

  他真的打算为自己马首是瞻？不会是什么陷阱吧？

  这好像不是概率的问题，是包的。

  徐燃刚想摆明发问，英晁王却不再理会周围的议论，对徐燃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从容而大气：“仙君实力与胆魄，已赢得本王的尊重。还请移步城内详谈。关于月尊之事，以及仙君所想了解的……或许，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

  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徐燃苍白的脸色和一旁沉默的月澜，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毕竟，眼下的魔界，也并非铁板一块。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仙君以为如何？”

  徐燃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深深看了英晁王一眼。

  【这个人有病吧？什么品种的精分怪？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可转念一想，对方在有概率取胜的情况下主动留手，并坦然认输的表现，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也让他对这位“情绪稳定”的魔王的评价高了几分。

  他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获取关键信息的宝贵机会，只好暂时顺着他的意思，走一步看一步。

  “既然如此，本座便叨扰了。”

  徐燃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份胜利与邀请。

  英晁王朗笑一声，长袖向身后一搭，亲自在前引路。

  周围的魔族自动分开一条通道，目光复杂地注视着这位被英晁王奉为上宾的仙界仙尊。

  月澜默默跟上，走在徐燃身侧稍后的位置，依旧保持着警惕，但看向英晁王的背影时，那冰冷的眼神中，少了几分警惕，多了几分探索。

  三人在一众魔族各异的目光中，踏入了那如同巨兽之口般的城门，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喧嚣与猜忌隔绝。

  魔宫的正殿透着阴冷潮湿的气味，这气味徐燃有些熟悉，是地下室那种常年见不到光闷出来的味道。

  没想到这里这种身份的魔族日子也过得那么差，难怪他们一个个脸色都那么苍白。

  月尊当年入魔后就待着这里，徐燃不觉有些同情他，从万人敬仰到万人厌弃，这堕落的过程想来落差很大，还要住这么差的地方。

  注意到徐燃打量的目光，英晁王长袖一挥，转身看向他，“抱歉魔宫里就这样的环境，仙尊适应一下吧，毕竟像我们这些不见天日魔族和尔等不一样。”

  “……”徐燃：我能说什么？

  这不是谁定的规矩，这书是百年来所遵循的道法，魔族世代是险恶之徒，天下皆知，五百年前，伏羲开辟天地之时便将魔气困于此地，为他们的归处。

  好在此处虽然阴冷潮湿，但布局雅致，空气中也没有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香炉中燃烧着一种能宁神静气的沉水香。

  不等徐燃开口询问，英晁王便主动提及了月尊之事。他挥退左右，面具下的目光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清明，和方才预备大开杀戒时判若两人。

  “仙君所忧，无非是月尊复生，再掀腥风血雨。”他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不瞒仙君，本王亦不愿见他归来。”

  徐燃心中微动：“哦？这是为何？”

  “月尊若在，以其霸道心性，魔界焉有我等立足之地？”

  英晁王继续直言不讳，“他执念过深，从他入魔界的第一刻起本王便知道他的目的，他是求的是混乱与毁灭，与本王所求的秩序与平衡，背道而驰。

  更何况……”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当年他陨落于夜域河，恶业归于河水，神魂按理应彻底消散。但近日夜域异动频频，似乎有什么气息在复苏。本王怀疑，他的残魂或许并未完全寂灭，而是借助夜域河的某种特性，在缓慢凝聚。”

  他看向徐燃，眼中竟透出真诚，“仙君若想确认，并永绝后患，唯有亲自前往夜域河，探查其封印状况，若有松动，需以仙君本源仙力重新加固。唯有如此，方可确保万无一失。”

  这无疑是个危险至极的提议。

  夜域河是魔界禁地，其中充斥着的并非寻常魔气，尤其是在月尊殒命后，那里充斥着冲天的恶业，他们自己包括英晁王都不敢轻易前往。

  徐燃沉吟片刻，知道这或许是唯一能查明真相的方法。

  他看向身旁的月澜，郑重吩咐：“此行凶险，你留在城外接应，万不可踏入夜域半步。”

  他担心月澜修为虽不俗，但心性未必能完全抵挡那恶业的侵蚀，若被魔气浸染，后果不堪设想，提前黑化，他可就是丢了命又折徒弟。

  月澜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在徐燃不容置疑的目光下，最终只是垂首应道：“……弟子遵命。”

  夜域河，位于魔界极北之地，是一片死寂的荒原。

  据闻，这里的天空永远是暗紫色，没有日月星辰。天地之间只有一条宽阔的，流淌着幽蓝色河水的长渠横亘在大地之上。

  河面常年平静无波，却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河面上，漂浮着无数萤火虫般，却毫无生气的幽白光点，它们是未能彻底消散的怨念与恶业碎片，在蓝色的河水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迷离。

  徐燃踏入这片地域，便感到周身仙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