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河床下的阴影 (第109天)
作者:知意日记本
干涸的河床,宛如大地一道深可见骨的陈旧伤疤,狰狞地蜿蜒在柬埔寨边境浓密得化不开的热带丛林之下。底部堆积着不知多少个雨季被汹涌洪水冲刷下来的枯枝、败叶、以及被磨去了棱角的光滑卵石,踩上去发出令人不安的窸窣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气味——潮湿腐殖质的土腥、植物腐败的甜腻,顽强地混杂着从他们身上带来的、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血腥,共同发酵成一种属于死亡和逃亡的专属气息。
黑暗在这里几乎凝成了粘稠的实质,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眼皮和肩头。只有偶尔,当夜风艰难地拨开层叠交织的树冠时,几缕惨淡如灰烬的月光才能侥幸漏下,在河床底部投下斑驳陆离、不断晃动的光斑,非但不能驱散恐惧,反而为这片绝地增添了几分鬼魅般的氛围。
“这边!快!”龙王的声音压抑到了极致,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气流。他半蹲着,身体重心压低,手中的HK416突击步枪枪口如同猎食的毒蛇,警惕地指向他们刚刚滑落下来的、那片陡峭且布满湿滑苔藓的斜坡上方。他的耳朵捕捉着上方丛林传来的任何细微声响——风声、虫鸣、或者……不属于自然的脚步声。
雷公背负着苏晚,他那如同巨熊般的身躯在布满障碍的河床底部移动时,竟展现出一种与其体型不符的、充满爆发力的迅捷。然而,那无法抑制的、如同破损风箱般的粗重喘息声,以及他每一次迈步时,左边肩头肌肉因疼痛而产生的微不可查的痉挛,都无情地暴露了他巨大的体力消耗和伤口持续失血带来的虚弱。手术刀和夜莺一左一右紧贴着雷公,形成脆弱的护卫阵型。两人不断回头,加装了消音器的枪口如同警惕的触角,交替扫过幽深的河床后方与两侧令人不安的黑暗阴影。
就在滑下河床这短暂且混乱的几十秒里,手术刀已经凭借其专业本能,快速再次检查了苏晚的状况。他手指搭在苏晚颈侧微弱的脉搏上,另一只眼睛死死盯着便携监护仪屏幕上令人揪心的数据。“生命体征还在掉!核心体温过低,失血性休克未见明显改善,体内药物代谢紊乱引发的心律不齐是最大威胁!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稳定的地方进行深度处理和全面评估!”他的声音刻意保持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这是多年训练形成的职业屏障,但话语深处那丝几乎要破茧而出的焦急,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清晰可辨。
苏晚趴在雷公宽厚而颠簸的背上,毫无知觉,像一片被狂风骤雨摧残后、即将凋零的树叶。冰冷的、带着丛林特有腥气的露水偶尔滴落在她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颊上,也未能让她有丝毫颤动。她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仿佛牵动着整个小队紧绷的神经,每一次颠簸,都可能成为压垮她最后生命烛火的稻草。
“Sarah,报告追兵位置和最佳撤离路线!”龙王对着颌骨麦克风低语,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这片沉睡的、却又危机四伏的丛林。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锐利地扫视着黑暗的、不知通向何方的河床上下游。然而,耳机里传来的,并非Sarah那熟悉、清晰且快速的指令,而是一阵细微却持续不断的电流嘶声,如同毒蛇在耳边吐信。
“Sarah?”龙王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脊椎。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静默后,耳机里终于断断续续地挤出了声音,却严重失真,夹杂着强烈的电磁干扰杂音,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而扭曲的世界:“…龙王…听…到吗?信号…极差…河床地形…屏蔽严重…‘盟友’情报显示…对方动用了…车载大功率信号干扰系统…正在追踪你们的…通讯频率试图定位…小心…”
声音到这里,再次被滋啦作响的噪音淹没,彻底断绝,只剩下令人心烦意乱的电流嘶嘶声,无情地宣告着他们与外界唯一可靠链接的中断。
“该死!通讯被定向干扰了!”龙王低吼一声,拳头狠狠砸在身旁潮湿的泥土上,溅起几点泥浆。差猜不仅动用了地面部队和重火力,甚至连电子战设备都搬了出来,这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们彻底留在这里!现在,他们真正变成了瞎子、聋子,在这片完全陌生、危机四伏的异国地狱里孤军奋战。
“通讯完全中断,无法接收外部信号,GPS定位模块也受到强烈干扰,无法精确定位。我们失去了‘眼睛’和‘耳朵’。”夜莺迅速操作着自己手腕上那台多功能战术终端,屏幕上的地图不断扭曲、闪烁,最终定格在一片无用的雪花上。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紧蹙的眉头暴露了情况的严峻。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失去了Sarah从高空和网络提供的全局视角、实时情报分析和路线规划,他们就像被蒙上了双眼的角斗士,扔进了满是陷阱的竞技场,每一步都可能踏响死亡的丧钟。
“不能停在这里!原地停留就是等死!”龙王猛地甩头,驱散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无力感,作为队长,他必须立刻做出决断,“沿着河床向下游走!水往低处流,这是最基本的自然规律!下游更可能接近公路、村庄或者更大的水域,找到交通工具或者相对隐蔽的藏身点的机会更大!”这是在当前绝境下,唯一能依据的、最朴素也最可靠的判断。
小队再次沉默地移动起来,速度被迫加快,但每个人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限。雷公咬紧牙关,下颌骨的线条绷得像岩石,每一步迈出,肩头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只是将背负着苏晚的手臂收得更紧。手术刀一边跟上节奏,一边不断伸手调整苏晚在雷公背上的姿势,尽可能减少颠簸对她脆弱身体的冲击,同时摸索出最后一支强心剂,小心翼翼地推进她冰凉的静脉。夜莺则负责断后,她像幽灵一样无声移动,不断利用河床的曲折和阴影隐藏踪迹,并沿途布下几个简易的声响预警装置。
河床仿佛没有尽头,在无尽的黑暗中曲折蜿蜒。两侧是高耸的、近乎垂直的土坡,坡上覆盖着浓密得令人窒息的植被,如同两道天然的囚笼墙壁。黑暗中,只有他们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声、脚踩碎石枯叶的沙沙声、以及风吹过无数树叶发出的、如同窃窃私语般的沙沙声。这声音此刻听来,不再是大自然的安眠曲,而是无数隐藏在林中的耳朵在低声交换着情报。每一处突兀的转弯,每一个摇曳的阴影,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突然,走在最前面担任尖兵的龙王猛地举起紧握的拳头,同时身体瞬间低伏,做出了标准的停止、全面戒备手势!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凝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迅速蹲下,借助河床底部天然的凹陷和岩石掩护,枪口如同拥有生命般指向各自负责的警戒区域,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前方不远处,河床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拐弯后面,清晰地传来了模糊但绝不容错辨的柬埔寨语交谈声、沉重的皮靴踩踏碎石的声音,以及手电筒光束在岩壁和林木间胡乱晃动的光线!更令人心悸的是,其中还夹杂着一声声暴躁、兴奋的狗吠!
是追兵!他们竟然也进入了河床,而且是从前方包抄过来的!这意味着敌人预判了他们的撤离方向,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编织的、正在收紧的包围圈!
“后退!找坚固掩护!”龙王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唇语,但其中的紧迫感清晰地传递到每个队员耳中。
四人如同训练有素的狼群,迅速而绝对安静地向后退却,缩进河床一侧一个略微凹陷的、被几块巨大岩石和一棵不知何时倒下、已然开始腐烂的巨大枯树形成的天然遮蔽所里。空间狭窄,仅能勉强容纳他们和昏迷的苏晚。
光束越来越近,交谈声也变得更加清晰,大约有五六个人,牵着一条显得异常躁动不安的德国黑背军犬,正沿着河床底部,进行着仔细的搜索前进。手电光柱如同探照灯,一遍遍扫过他们藏身区域附近的岩石、水洼和堆积的枯枝。
雷公小心翼翼地将苏晚从背上解下,将她娇小的身体平放在岩石后最干燥的地面上,手术刀立刻如同母鸡护雏般俯身,用自己并不宽阔的后背掩护住她。龙王和夜莺则如同两块冰冷的岩石,缓缓移动枪口,十字准星牢牢套住了光源的方向。雷公也忍痛举起了他的重型步枪,粗壮的手指稳稳地放在扳机护圈外,蓄势待发。
那条受过严格训练的军犬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陌生且危险的气味来源,朝着他们隐藏的方向更加狂躁地吠叫起来,奋力拖着牵绳的士兵向前冲!
“那边!岩石后面有动静!”一个士兵似乎被军犬的情绪感染,紧张地喊道,几道手电光立刻如同利剑般聚焦过来!
“打掉灯!优先解决军犬!”龙王当机立断,低吼道!
噗!噗!噗!
几声几乎微不可闻、如同撕扯绸缎般的点射响起!最前面的两个手电筒应声爆裂,光芒瞬间熄灭!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短促而凄厉的狗吠戛然而止——夜莺在扣动扳机解决光源的瞬间,枪口微调,另一发子弹已精准无比地射入了军犬的头部,解决了这个最大的追踪威胁。
“敌袭!隐蔽!”柬埔寨士兵惊慌失措地大叫,剩余的手电光立刻熄灭,杂乱的、盲目的自动步枪射击声瞬间爆响!子弹如同冰雹般倾泻在岩石方向,打得石屑纷飞,枯木碎烂!
“精确反击!压制!”龙王命令道,声音在枪声中依旧清晰。
雷公和龙王几乎同时开火,两个精准的短点射,如同死神的点名,瞬间放倒了两个根据枪口火焰暴露位置的士兵。黑暗中传来痛苦的惨叫和身体倒地的闷响。
但剩下的敌人显然也受过训练,迅速散开,依托河床底部天然的沟壑和石块作为掩体,开始进行更有组织的还击。子弹啾啾地打在坚硬的岩石上,发出令人齿冷的撞击声,偶尔有跳弹带着诡异的尖啸掠过耳边。双方在这狭窄、黑暗、回音效果显著的河床里,展开了凶险万分的近距离遭遇战!
“不能恋战!枪声会暴露我们的精确位置!他们的援军很快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过来!”龙王一边敏捷地更换弹匣,一边对着队友喊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手术刀,准备带目标向下游强行突围!夜莺,烟雾弹!遮蔽视线!”
夜莺毫不犹豫地掏出战术背心上仅存的最后一枚柱形烟雾弹,拔掉保险销,估算了一下角度和距离,奋力扔向敌方人群的大致方向。
嗤——!
浓密的、带着刺鼻硫磺气味的白色烟雾迅速从罐体中汹涌而出,如同舞台帷幕般弥漫开来,迅速遮蔽了双方的视线,河床拐角处顿时陷入一片混沌。
“走!快走!”
手术刀再次咬紧牙关,将苏晚背到自己相对单薄但此刻充满决绝力量的背上。龙王和雷公则利用烟雾的掩护,进行着最后的、狂暴的火力压制,子弹如同金属风暴般泼向敌人可能藏身的方向,竭力为队友争取那宝贵的几秒钟。
四人小组如同受伤的野兽,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沿着河床底部,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下游亡命奔逃。身后的枪声在烟雾中变得稀疏而盲目,但敌人显然没有放弃,叫喊声和脚步声依旧紧追不舍。
刚冲出不到五十米,眼看就要暂时脱离接触区域,突然!
砰!
一声巨大的、沉闷的、迥异于他们手中步枪射击声的枪响,如同死神的丧钟,从河床左侧上方某处轰然炸响!一颗威力巨大的子弹几乎是擦着龙王的脸颊飞过,带起的灼热气浪甚至让他感觉皮肤一阵刺痛!子弹最终狠狠打在旁边松软的土坡上,瞬间炸开一个碗口大的土坑,泥土四溅!
“狙击手!高地狙击手!”龙王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向前扑倒在地,同时声嘶力竭地警告队友!“所有人隐蔽!”
所有人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刚刚稍有松懈的神经再次绷紧到极限!他们迅速翻滚,寻找着一切可以抵挡大口径狙击步枪子弹的掩体——巨大的岩石、粗壮的树根后方……
狙击枪声几乎没有停顿,再次冷酷地响起!第二颗子弹精准地打在雷公刚刚藏身的那块岩石边缘,迸射出一连串刺眼的火星!对方不仅枪法极准,心理素质极其稳定,而且显然占据了绝对有利的制高点,视野开阔,足以封锁这一段笔直的河道!差猜为了抓住他们,连宝贵的狙击手都投入了战场,这是下了血本,誓要将他们彻底碾碎在这条河床里!
他们被钉死了!前有狙击手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头顶,封锁了唯一的前进通道;后有普通士兵如同跗骨之蛆,正在烟雾中重新组织,步步紧逼。小队被彻底困在这段不足百米、缺乏有效掩体的死亡河段!形势在短短几秒钟内,急转直下,危急到了无以复加的境地!
“夜莺!找出他!干掉他!”龙王对着隐藏在另一块岩石后的夜莺吼道,声音因为焦急和愤怒而微微颤抖。此刻,夜莺,这个小组里最出色的观察手和精确射手,是他们打破这个致命僵局的唯一希望。
夜莺没有回应,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因为剧烈奔跑和紧张而略微急促的心跳。她将脸颊紧紧贴在高精度狙击步枪冰冷的枪托上,利用岩石边缘一道狭窄的自然缝隙,缓缓举起枪身,右眼凑到那个价值不菲的高倍率白光瞄具前。她的世界瞬间缩小到了那个圆形的视野里,里面只有黑暗的丛林、斑驳的月光、以及无数可能隐藏着致命杀机的阴影。在如此黑暗的环境中,寻找一个刻意隐藏、经验丰富的狙击手,其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
噗噗噗!后面的追兵趁着他们被狙击手彻底压制,无法有效还击的机会,又逼近了一些,子弹开始更加密集地打在掩护他们的岩石上,溅起的碎石打在头盔上啪啪作响。
雷公和龙王不得不分心,冒险探出身体,用短点射向后方的追兵进行骚扰性射击,竭力阻止他们靠得太近。每一次探头,都伴随着狙击子弹呼啸而过的死亡威胁。
手术刀将苏晚紧紧护在自己身下,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和冰凉的身体,他焦急地看着生命监测器屏幕上再次闪烁起的红色报警数据,心率过速,血氧饱和度持续下降……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绝望感攫住了他。他是医生,是生命的守护者,此刻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生命在自己眼前一点点流逝,而自己无能为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煎熬般漫长。狙击子弹如同精准的手术刀,不时射来,压制着他们任何试图移动的企图。后面的追兵虽然被暂时性的火力阻挡,但叫喊声和通讯器的杂音表明,他们正在呼叫更多的援军,包围圈正在变得越来越厚。
绝望的阴云,如同河床上空凝集的夜雾,沉重地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就在这时,夜莺的瞄具猛地定格在河床左侧上方,大约一百七八十米外,一处浓密得几乎不透光的巨大榕树树冠丛中。在那一片摇曳的黑暗里,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反光——那可能是狙击步枪的物镜,也可能是瞄准镜的镀膜,在某个特定角度下,极其短暂地反射了一缕微光。
“十一点方向,那棵巨大榕树的第三根主要分叉枝桠!浓密叶丛中!隐约有周期性反光!”夜莺极快地说道,声音冷静得如同在汇报训练数据,“距离约一百八十米!风向偏右,风速每秒约三米,湿度影响弹道,需要修正半个密位!”
“有机会吗?”龙王急问,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角度太差,他隐蔽得极其完美,枝叶形成了天然伪装网。除非他再次开枪,否则几乎没有射击窗口!”夜莺的声音依旧没有丝毫波动,但语速加快,“需要诱饵!让他暴露火力点!”
没有犹豫!甚至连一秒钟的思考都没有!
“我来!”雷公低吼一声,那声音如同受伤雄狮的咆哮,充满了决绝与力量。他猛地从藏身的岩石后探出大半个强壮的身躯,甚至刻意晃动了了一下,将他那显眼的目标完全暴露在狙击手的视野中,同时举起手中的步枪,对着后方追兵的方向,不顾一切地疯狂扫射了一个长点射!枪口喷出的火焰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这是一个自杀式的举动!他在用自己的生命,为夜莺创造那唯一的机会!
几乎在雷公暴露的同一瞬间!
砰!
那声熟悉的、令人胆寒的狙击枪声再次炸响!子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雷公而去!
但就在狙击手扣动扳机、枪口爆发出微弱火光的那个百分之一秒!夜莺,动了!她的身体如同与枪融为了一体,稳定得如同山岳,放在扳机上的食指,以一种近乎本能的微妙力度,沉稳而坚定地压了下去!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被后方枪声掩盖的枪响从她的枪口传出。
远处,那棵巨大的榕树树冠丛中,那点微弱的反光猛地一颤,随即,一个模糊的黑影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从茂密的枝叶间松散地栽落下来,重重地摔在下方的斜坡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目标清除!”夜莺迅速收枪,缩回掩体,声音依旧平稳,但微微急促的呼吸暴露了她刚才承受的巨大压力。
狙击手的威胁,解除了!
“干得漂亮!夜莺!”龙王大喊一声,声音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对队友的绝对信任,“撤!全速撤退!雷公,你怎么样?!”
“死不了!”雷公闷哼一声,刚才那颗狙击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战术背心边缘飞过,留下了一道灼热的焦痕。他顾不上检查,再次冲到手术刀身边,毫不犹豫地将苏晚重新背负到自己那如同山岳般可靠的后背上。鲜血已经浸透了他整个左肩,顺着手臂滴滴答答地落下,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扎带将苏晚固定得更紧。
小队再次行动起来,沿着河床向下游亡命奔逃。身后的枪声似乎因为狙击手被击毙而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犹豫,但很快又变得更加密集和狂暴,显然追兵得到了强力的增援,并且被彻底激怒了。
他们不知道跑了多久,肺部如同被点燃般灼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双腿像灌满了铅,每一步都依靠着顽强的意志在支撑。雷公肩头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奔跑而彻底崩裂,鲜血几乎染红了他半边身体,但他依旧死死地背负着苏晚,仿佛那是他必须用生命守护的家人。
终于,在体力即将耗尽、意志濒临崩溃的边缘,前方出现了令人振奋的变化!河床开始变得宽阔,两侧的土坡逐渐降低,远处似乎能看到更加开阔的天空,以及……隐约的、哗啦啦的水流声?
“前面有河!是活水!”手术刀喘息着,声音因为希望而略微提高。
有河流就意味着新的可能性——或许能找到船只,或许能利用水流摆脱地面的追踪,或许能找到通往人群聚集地的线索!
希望的曙光,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稻草,再次微弱地燃起!
他们奋力冲出河床的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但水流看起来相对平缓的河流横亘在面前,河面在稀疏的月光下泛着鳞鳞波光,对岸是更加茂密、仿佛无边无际的黑暗丛林。河面上飘荡着东南亚丛林雨季特有的、乳白色的淡淡雾气,如同幽灵的纱幔。而就在他们下游不远处,靠近他们这一侧的河岸边,竟然系着一条老旧但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小木船!它随着水波的荡漾轻轻摇晃,在迷雾和月光下,宛如上帝伸出的援手!
“船!有一条船!”连一向沉稳的雷公,此刻也忍不住发出了惊喜的低呼。
四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那条救命的小船。龙王率先到达,迅速检查了一下船体——木头虽然老旧,但没有明显的破洞,船桨虽然粗糙,但还算结实。这简直是绝境中难以置信的馈赠!
“快!上船!动作快!”龙王急促地催促着,帮忙将苏晚从雷公背上小心地解下,平稳地放入船中干燥的位置。
手术刀和夜莺迅速登船,分别占据船头和船尾,持枪警戒上下游。雷公和龙王则奋力将沉重的木船推离浅滩,然后也踉跄着跳了上去。
龙王和雷公抓起那两支粗糙的木桨,不顾身体的极度疲惫和伤口的剧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划动河水。小船晃晃悠悠,最初有些不听使唤,但很快便顺从了水流和划桨的力量,缓缓驶向雾气弥漫的河心。
身后的追兵终于气喘吁吁地冲出了河床入口,他们对着逐渐远去的船影疯狂扫射,子弹噗噗地打在船尾后方不远的水中,激起一道道短暂的水柱,但距离已经拉开,准头大失,难以构成实质性的威胁。
看着岸边那些气急败坏、徒劳射击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被河岸的曲线和渐浓的雾气吞没,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一股劫后余生的、几乎让人虚脱的无力感瞬间席卷了全身。他们暂时……安全了。
手术刀立刻抓住这宝贵的喘息时间,在摇晃不定的船板上,再次跪倒在苏晚身边,打开医疗包,就着月光和战术手电的微光,争分夺秒地检查她的伤势,更换敷料,给她静脉滴注维持生命的营养液和抗生素。
龙王和雷公则奋力划动着船桨,让小船顺着平缓的水流向下游漂去,同时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注视着被雾气笼罩的两岸,提防着任何可能的伏击。夜莺则半跪在船头,举起她的狙击步枪,利用瞄具超凡的聚光能力,负责监视后方遥远的河面以及雾气沉沉的天空,防备着最令人担忧的——直升机追踪。
河流安静地流淌,水声潺潺,雾气似乎在他们驶入河道中心后,变得更加浓郁了一些,将对岸的丛林和远处的景物都笼罩在一片朦朦胧胧、界限模糊的白纱之中,四周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万籁俱寂的宁静。
“我们……真的甩掉他们了?”手术刀一边给苏晚的手臂缠绕绷带,一边喘着粗气,有些不确信地低声问道,仿佛怕声音稍大就会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龙王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眉头紧锁,划桨的动作略微放缓,锐利的目光如同穿透浓雾的探照灯,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未知的、被乳白色迷雾完全吞噬的河道。这条河会通向哪里?是通往相对安全的边境地带?还是通往另一个更加庞大、更加精密的死亡陷阱?差猜投入了如此巨大的力量,甚至出动了狙击手和电子干扰,他真的会如此轻易地放弃吗?这突如其来的宁静,这恰到好处出现的船只……这一切,是否太过顺利了?
就在这时,始终保持着最高警戒状态的夜莺,突然毫无征兆地压低身体,发出了清晰而短促的警告:“有情况!前方河道!”
所有人的心脏瞬间再次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刚刚放松的肌肉瞬间重新绷紧,几乎同时抓起了身边的武器!
只见前方下游大约一百米处,河道一个近乎直角的大转弯后面,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雾气之中,毫无预兆地亮起了两盏异常明亮、甚至带着某种灼热感的探照灯光柱!灯光如同两把巨大的白色光剑,粗暴地撕裂了迷雾,如同舞台追光灯,牢牢锁定、笼罩了他们这条在河心中显得无比渺小、无助的木船!
紧接着,一个冷酷、毫无感情、经过大功率扩音器放大的声音,用带着浓重高棉语口音的英语,穿透了潮湿的雾霭,如同冰锥般清晰地刺入了每个人的耳膜:
“前面的木船!立刻停船!关闭引擎,所有人双手抱头,跪在甲板上!你们已经被彻底包围了!重复,立刻停船投降!任何抵抗行为都将被视为敌对行动,并招致毁灭性打击!”
随着这最后通牒般的警告,在刺眼的探照灯光之后,一个更加庞大、更具压迫感的模糊轮廓,缓缓从雾气中显现出来——那赫然是一艘经过改装、船头焊接着防弹钢板、顶部架设着重机枪的武装巡逻艇!艇身上模糊的涂装和轮廓,在强光下勾勒出冷酷而专业的线条。
巡逻艇如同蛰伏在迷雾中的钢铁巨兽,正用它冰冷的“眼睛”注视着即将到手的猎物。船头上那挺12.7毫米重机枪的狰狞轮廓,在探照灯的反射下,闪烁着绝对力量带来的、令人绝望的金属寒光。
刚刚逃离嗜血的狼群,却转眼撞入了守候在迷雾深处的、更加凶猛可怕的史前巨鳄口中。
河面的风,此刻吹拂在脸上,带着河水特有的腥气和雾气的湿润,却让每个人都感觉格外的冰冷刺骨,直透骨髓。
绝望,如同这浓得化不开的河雾,再次将这支伤痕累累的小队,彻底吞没。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