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草原的风继续吹

  焦土边缘，清浅的水洼旁，杨录被一群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动物们簇拥在中间——灾后幸存的兔子、斑马、鸟儿，甚至几只安静趴着的小乌龟。

  夕阳的余晖为女孩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她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足以让围坐的每一个生灵都听得真切。

  “‘娜塔莎，你疯了！这些是祖产……’

  ‘如果草原沦陷了，祖产还有什么意义？’”

  她模仿着故事中角色的语气，极力表现出娜塔莎的那份决绝与深意，让在扬的许多动物——经历过争夺与失去的动物们，心头都微微一震。

  杨录安静的，将一个宏大、充满苦难与抉择的世界，徐徐铺展在焦土与残阳的背景之下。

  没有任何动物喧哗。

  后来抵达的小羊们，无论是疲惫不堪的，还是饥渴难耐的，都在看到这一幕后，自发地安静下来。

  他们默默地找到位置坐下，或先去小心地取水，然后互相传递，再安静地加入聆听的队伍。

  美羊羊和暖羊羊坐在稍靠后的位置。

  她们已经简单清洗过，此刻双手托腮，目光带着些动容的骄傲，正温柔凝视着中心的杨录。

  奔羊羊没有坐下，他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一棵侥幸未被完全烧焦、只剩半截树干的小树旁，琥珀色的眼睛越过众人，静静地看着杨录的侧脸。

  羚羊王子在安置好自家队伍、确保羚羊队员们都补充了水分后，也悄然走近，站在奔羊羊不远处。

  最积极的是羚羊公主，她几乎和喜羊羊一前一后的，灵巧挤进了最内圈的听众席，挨着几只听得入神的小兔子坐下，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

  而距离杨录最近的，除了神情专注、泪痕未干的包包大人，就是那几只依偎在她脚边的小动物。

  “……她坐在那里，握着安德烈已经凉透了的手，直到星星出现在夜空。”

  杨录的声音在这里顿了顿，变得更轻，更缓，仿佛自己也沉入了那无边的哀伤与寂静之中。

  长时间的讲述让她的喉咙有些干涩。

  就在喜羊羊下意识想动身去取水时，一直依偎在杨录脚边、听得眼泪汪汪的一只小兔子，却抢先一步。

  它不知从哪里找来一片干净的、卷成杯状的宽大叶片，里面盛着清亮的水，两只前爪捧着，努力举高，递到杨录面前。

  杨录低头，对上小兔子红红的、灵性又湿润的眼睛，唇边泛起一个极淡、却无比温柔的微笑。

  她轻声道谢，接过“水杯”，小心地抿了一口。

  随后抬起头，目光掠过周围一张张或悲伤、或沉思、或渴望的脸。

  喜羊羊没有急着挤到她身边，他就站在内圈边缘，目光极其专注地、近乎贪婪地凝视着她。

  篝火还未燃起，但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映照着她的小脸。那张脸已经被清水简单清洗过，褪去了烟尘，露出越发白皙甚至有些透明的肌肤。

  在连日的奔波、饥饿和磨砺下，女孩顺畅漂亮的面部轮廓线条越发清晰，却也明显消瘦了。

  下颌尖尖的，衬得那双深青色的眸子更大，更深。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

  就连平日里最闹腾、最坐不住的小动物，此刻也收起了尾巴，蜷起了爪子，安静地伏在地上，耳朵竖得高高的，完全沉浸在战争与和平的故事里。

  时间在故事的流淌中失去了刻度。

  不知过了多久，漫长而残酷的战争终于在讲述中落下帷幕。

  杨录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也从那段沉重的历史中抽离。

  她微微歪了歪头，再次珍惜地喝了一口叶片中剩余的水，然后，慢慢地、带着一丝疲惫的满足，闭上了眼睛。

  “草原的风继续吹，季节继续更替，故事继续被讲述……”

  这时，天色终于彻底暗了下来。

  深蓝色的天幕上，第一颗星星怯生生地亮起，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如同散落天际的钻石。

  羊族的队伍点燃了准备好的篝火，橘红色的火焰“噼啪”一声跃起，驱散了夜色和寒意，将围坐的动物们温暖地包裹起来。

  火光跳跃在每一张专注的脸上。

  杨录仰起头，望向深邃的星空，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飘渺，像是在对星空诉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夜深了，星星更亮了。”

  “而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明天，生活会照常继续。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最后一句话终于落下，寂静笼罩了片刻。

  许久，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从动物群中传来。

  那不仅仅是为故事中逝去的生命，更是为他们自己——被一扬大火夺去家园、流离失所，饱尝艰辛。

  但在那悲伤的底下，一种更坚韧、更温暖的东西正在滋生——比如对明日、对重建家园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