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自责的包包大人

  他走到杨录面前，在她身前自然地蹲下身，侧过头，清亮湛蓝的眼睛看向她：“录羊羊，别逞强了，上来吧，我背你过去。这点路，我还行。”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在这种生存资源紧缺、体力决定生存概率的时刻，弱小的个体接受帮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而喜羊羊，显然还保留着相当可观的体力。

  察觉到似乎又晚了一步，奔羊羊抿紧了唇，看着喜羊羊蹲下的背影，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服气，但最终没说什么，只是默默退了开来。

  一旁的懒羊羊见状，眼睛一亮，立刻有样学样，扒拉住身边的沸羊羊，开始撒娇耍赖：

  “沸羊羊~沸羊羊~我也走不动了！你力气最大了，背我嘛！你看你看，喜羊羊都背录羊羊了！”

  沸羊羊一脸嫌弃。

  他嘴上骂着“懒死你算了”、“你个没出息的”，身体却很诚实地弯下腰，一把将小懒蛋羊甩到背上：“就你事多！抓紧了！掉下去我可不管！”

  美羊羊和暖羊羊相视一笑。

  虽然也很疲惫，但还是互相打气道：“我们就最后一段路了，加把劲，自己能走过去的！”

  “好！”喜羊羊率先应下，见杨录还有些犹豫，直接伸手将她轻轻一带，背到了自己背上。

  他叮嘱了一声“抓稳”后，竟真的迈开步子，以一种比平日快得多的速度，朝着水源地的方向飞奔而去！

  “啊！”

  杨录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收紧环住他脖颈的手臂，将脸埋进他肩颈处，以免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得难受。

  感受到身后女孩的依赖和贴近，喜羊羊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他甚至坏心眼地微微调整了一下步伐的节奏，让奔跑的颠簸感稍微明显了一些。

  ——果然，环住自己的手臂收得更紧。

  温热的呼吸也更近地喷洒在他颈侧。

  这点小小的“恶作剧”带来的隐秘愉悦，暂时驱散了喜羊羊近日来盘旋在心头的阴霾。

  两千多米的距离，在体力充沛的少年脚下，仿佛缩短了许多。

  很快，一片波光粼粼的水域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片不算很大，但水质看起来清澈见底的浅水洼，边缘长着些顽强存活的、低矮的湿生植物。

  在如今被烧成一片的焦土背景下，显得格外珍贵。

  喜羊羊小心地将杨录放在水边一块干净的石头上。

  “你先在这里休息，喝点水，洗洗脸。我回去接应大家。”

  他蹲下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伸手抚摸上她的小脸，又嘱咐道：“如果有任何事，像之前那样，直接用手枪射击对方，我能感应到。”

  他晃了晃左手腕上的共感手环。

  杨录点点头，轻声说：“谢谢，你也小心。”

  喜羊羊顿了顿，消化了下那句“谢谢”后，这才转身，再次如风般奔向来的方向，去接应后续的队伍。

  杨录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片水源地。

  除了他们羊族，这里已经聚集了一些其他幸存下来的动物——几只同样狼狈的兔子、一匹瘦骨嶙峋的斑马、还有几只翅膀被熏黑的鸟儿。

  大家都安静地、珍惜地饮着水，或是在水边稍作清洗，互相没有打扰，气氛沉静而疲惫。

  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水源另一侧。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半跪在那里，帮助一只前腿受伤的小猴子小心翼翼地清洗伤口。

  那身影穿着标志性的、如今却沾满烟灰的绿色外套，头上插着两片草叶的帽子有些歪斜，眉心处的白色弯月显眼，圆而黑的脸上却写满了疲惫和忧虑。

  杨录看见他后，不由得愣了愣。

  ——包包大人？

  他看起来过得也很不好。

  原本整洁的衣服破损了好几处，脸上也有擦伤，眼神不再像以往那般锐利，而是充满了沉重和自责。

  但他手上的动作依旧温和仔细，一边帮眼眶含泪的小猴子处理伤口，一边低声安慰着。

  看到这样的包包大人，杨录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复杂。

  包包大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看到了纤瘦的、独自坐在水边的白发羊角女孩。

  他愣了一下，似乎认出了杨录。

  他帮小猴子包扎好，轻轻拍了拍它的背，示意它去安全的地方休息，然后起身，朝杨录走了过来。

  “是录羊羊啊，你还好吗？怎么就你一只羊在这里？老慢和其他羊族呢？大家有没有受伤？”

  包包大人关切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杨录也才将自己简单清洗了一下，她站起身，礼貌地回答道：“谢谢包包大人关心，我没事。羊族的大家就在后面，喜羊羊去接应了，他们马上就到。”

  包包大人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她身上破损的衣裙和包扎起来的手，又看向周围一片狼藉的景象，那张圆圆的脸上顿时被更深的愧疚和痛苦淹没。

  他深深叹了口气，肩膀垮塌下去，声音里带上哽咽：

  “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大家……没能保护好草原……让你们……你们流离失所，落到这个地步……”

  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却抹不去眼角的湿润。

  “我……我这个判官当得太失败了……如果我能早点发现狼族的阴谋，如果我能更坚决地制止坏狼……大家现在……现在说不定已经在准备秋收了。”

  “怎么会……怎么会连喝口水都成问题……”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自责，几句话下去，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他低下头，一只手握拳，懊恼地捶了捶自己的脑袋。

  杨录看着他，深青色的眸子里映出他伤心的模样。

  她能感受到包包大人肩上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走上前，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握住了包包大人微微颤抖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凉，动作轻飘飘的，在身材高大了自己好几倍的象族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包包大人，”她轻声开口，声音平静。

  “您已经尽力了。面对有预谋、数量庞大的狼族面前，您能做到的本身就很有限。至少，您没有放弃，您还在努力帮助大家，还在想办法。”

  “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包包大人摇了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不，好孩子，你还小，你不懂那些的，录羊羊。我能做的远远不够，草原的大家已经受了那么多苦……”

  杨录看着他，想了想，然后拉着包包大人的手到水边一块稍微平坦的石头上坐下，自己也盘坐到旁边。

  “包包大人，”她仰起脸，偏了偏脑袋看着这位大高个子泪眼模糊的样子，声音变得更加轻柔。

  “自责和难过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情。但或许……在这种时候，听点别的或许能让心情稍微好转。”

  “我来给您讲个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