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就一个，好不好？

  他一边脚步轻快地向上攀登，一边还时不时分心关注着她：“冷不冷？山风有点凉。”

  杨录其实被喜羊羊裹得严严实实，毯子加上他额外带来的厚外套，只露出一张小脸。

  鼻尖唯一能感受到的凉意，是掠过面颊的、混合着山顶特有清冽的泥土与草木气息的夜风。

  她摇了摇头，声音闷在衣料里：“不冷。”

  安静地趴了一会儿，或许是觉得这个回答太简单，某种后知后觉的社交习惯才迟缓地冒出头。

  杨录不好意思地再次开口：“你呢？你冷不冷？”

  喜羊羊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被迎面拂过的夜风送到她耳边：“我？当然不会，背着你可暖和了。”

  不冷吗？杨录眨了眨眼睛。

  搂着他脖子的手稍微动了动，指尖从他颈侧温暖的皮肤滑开，试探性贴上他暴露在夜风中的脸颊一侧。

  触手所及，一片微凉。

  甚至比她自己被包裹得严实的手要凉上一些。

  “你骗我。”她小声指控，手指在他冰凉的脸颊上轻轻按了按，然后松开，推了推他的肩膀。

  “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一会儿。”

  温热的掌心挪开，又感受到她想要下来的动作，喜羊羊无声叹了口气，知道拗不过她，只好顺从地、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将她稳稳放在地上。

  脚踏实地的瞬间，凌晨山间的凉意更明显了些。

  但没等杨录瑟缩，一只温暖的手紧接着牵起她。

  “那好吧，牵着我走，山路有些地方不太平。”

  喜羊羊一只手提着行李，另一只将她的手包拢在掌心，一步一步，稳稳地向山上走去。

  此刻，夜色正浓，却并非漆黑一片。

  抬头望去，深蓝色的天幕宛如一块无比巨大的、细腻的天鹅绒，上面缀满了密密麻麻的星子。

  一颗颗、一簇簇，汇聚成一条朦胧而壮丽的银河带，璀璨得惊人，又横跨天际。

  山路并不算陡峭，但毕竟是未经修整的自然小径，时而需要跨过裸露的树根，时而要绕过松动的碎石。

  但比起被直接背上山，自己一步步走上去的过程显然更加有趣。

  少年的手像牵引绳般紧紧抓着自己。

  沿途经过一些稀疏的林地，也能看到零星几处坐落在后山缓坡上的居民小屋。大多已熄了灯，只有几户人家的门前或廊下，还悬挂着旧式的灯笼，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当然，主要是喜羊羊在找话题。

  抵达山顶时，天际线的深蓝色已经隐隐透出一丝极细微的、近乎于黑的藏青。

  星星似乎也比刚才更稀疏、黯淡了一些。

  喜羊羊找到一片相对平坦开阔的草地，动作熟练地支起那顶顶端带有透明观景窗的小帐篷。

  紧接着，他又拿出保温壶，倒出还微微冒着热气的雪梨汤，塞进杨录手里，接着是各种独立包装的小零食，一一摆放在铺好的野餐垫上。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还不忘时不时伸手过来，握住杨录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焐一焐，确认她没有失温。

  “我不是小孩子了。”

  当喜羊羊又一次把她的手塞回他自己外套口袋里暖着时，杨录终于忍不住小声抗议。

  加上前世，她经历的可比眼前这个小少年多的多。

  如今被这样照顾，实在不好意思。

  “不是吗？”喜羊羊闻言，忍不住扬起嘴角，反问了一句。

  他整理好最后一件物品，拍拍手，走到杨录面前，看着她被山顶微风吹起发丝的模样，笑眯眯地坐到她身边的垫子上。

  “那就算不是小孩子，你也是个女孩子呀。”

  杨录抬眸：“女孩子又怎么了？”

  “当然没怎么~”

  喜羊羊伸手，很自然地替她把一缕飞散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耳廓，语气理所当然：“只是同样的活，自然不能让你们受累。”

  “女孩子是很宝贵的。”

  杨录眨了眨眼，对他这套说辞不置可否，却也没再反驳。

  她感受到身边的少年微不可察地朝自己这边挪近了一点，手臂几乎挨着她的手臂。

  “——有点冷了诶。”喜羊羊忽然开口。

  肩膀也跟着轻轻碰了碰她的。

  杨录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再次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颊——比起她被两层外套和热饮烘得暖洋洋的手，他的脸颊确实还带着夜风的凉意。

  她想把手里喝了一半的雪梨汤递给他暖手。

  可刚刚有所动作，手腕就被喜羊羊握住。

  他不仅没让她放下，反而牵引着她的手，重新贴回自己脸上，甚至主动在她温热的掌心蹭了蹭。

  “真的冷啦。”少年拖长语调，带着点耍赖般的笑意。

  山顶的这片林间空地很平坦，也很安静。

  树木稀疏，灌木丛低矮，风不急不徐地吹过，带来远方森林的气息和草叶的微响。温度其实并没有低到难以忍受，反而有种沁人心脾的清爽。

  看着少年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蓝眼睛，杨录眉眼柔和地垂落，没有说话，只是悄悄贴近了些。

  “……你猜，还有多久日出？”

  她转过头，望向头顶那片正逐渐褪去繁星、颜色变得愈发深邃莫测的天幕，轻声问道。

  喜羊羊原本并没有刻意去计算时间。

  他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陪录羊羊”，至于日出具体何时出现，在他心里是可以灵活调整的次要事项。

  但听到问题，他还是抬起头，凭借以往的经验和此刻天色星象的变化，推测道：

  “唔……星星还没完全消失，东边也还没开始泛青，应该……至少还有半小时左右？”

  他说着，紧了紧杨录的手，而是转而将其连同自己的手一起，揣进了他外套宽大的口袋里。

  然后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女孩。

  帐篷口只悬挂着一盏小小的、光线昏黄的露营油灯，那柔和的光晕将女孩精致的面部轮廓朦胧地勾勒出来，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染上一层暖色。

  而当她仰头看着天空、轻轻眨眼时，浓密纤长的雪色睫毛尖端，也仿佛染上了一层碎金。

  ——其实看不看日出，什么时候看，或者到底能不能看到完美的日出，都无所谓啦。

  喜羊羊看着她，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只要她此刻安静的待在他身边，情绪是平稳的，甚至愿意主动和他说几句话，这就足够了。

  他故意没有像之前那样主动找新的话题。

  果然，过了一会儿，他察觉到杨录似乎动了动，像是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有些犹豫的样子。

  像是词穷，又像是没话题可聊。

  喜羊羊的嘴角无声地弯起。

  他掐着时间，在心底数了几秒，忽然转过头，将脸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杨录脸颊。

  “既然还早……”

  他带着点小小的、刻意为之的抱怨和撒娇，低声说：“那录羊羊就讲个故事吧？”

  杨录“啊”了一声，有些意外地转过头。

  “先前的几个故事，都不是单独讲给我听的呢。”

  他晃了晃两人揣在同一个口袋里的手，语调拖长，明明是翻旧账似的要求，却显得有些委屈。

  “所以我也想要嘛。”

  ——特别的，独属于他的。

  “就一个，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