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非必要回答

  少年的声音自额顶上方传来，轻轻的，带着一种与平日跳脱不同的、近乎叹息的温柔。

  随即，包裹着杨录冰凉双手的掌心松开，却在下一秒，带着股温和的力道，按上她微微发颤的发顶。

  掌心温暖，透过发丝传递而来。

  杨录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你在对不起什么啊……”

  喜羊羊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离得更近了些，他微微俯身，试图看清她低垂的脸：

  “不会是觉得自己麻烦到我了吧？”

  被这样直白地戳穿心思，杨录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自己的膝盖里。

  喜羊羊见她这反应，心中那团乱麻似乎理出了一点点线头——虽然最关键的症结依旧迷雾重重。

  但至少知道她次这突如其来的崩溃里，掺杂了浓重的“不想给人添麻烦”的自责。

  少年半跪在她面前，暖黄的客厅灯光在他的发顶晕开一圈柔和的光边。

  他没有急着追问那个可能引发一切的“源头”，而是换了一种方式，声音放缓，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是因为……刚才，我在没注意的情况下，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他仔细留意着她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杨录轻轻摇头，几缕发丝随着动作滑落。

  “那是……觉得‘风禾号’不好看？或者名字不喜欢？”他继续猜，语气故意带上几分轻松。

  杨录还是摇头，甚至因为这种离谱的猜测而抿了抿唇。

  喜羊羊的蓝眸闪了闪，又尝试了几个方向。

  比如是不是累了，或者想起了之前被灰太狼抓走的不愉快经历。

  但这些，杨录的反应都很轻微。

  直到他再次提到“村长”这个称呼时，他敏锐地捕捉到，女孩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倏地收紧了一下，将那一片柔软的布料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她似乎……不太愿意再围绕“村长”的话题深入下去。

  喜羊羊的心念飞快转动。

  总之，村长定然是不可能欺负录羊羊的，那就只能是和村长“有关”的别的什么了。

  “是想到了什么吗？”

  他试探着，将问题收束得更明确些，机敏的目光紧紧锁住她：“和村长有关的……事？”

  杨录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随即，她更加用力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唇瓣被咬得泛白，几乎要渗出血丝。

  甚至微微偏过头，试图避开他过于专注的视线。

  喜羊羊的心倏地揪了一下。

  他没见过这样的录羊羊。比起小羊，更像是刺猬——竖起所有尖刺却又在内部瑟瑟发抖的幼兽。

  深吸一口气，没有再强行追问。

  喜羊羊直起身，动作却极轻，然后，他坐到了她的身边，柔软的沙发垫微微下陷。

  他没有立刻碰她，只是用那种能让周围空气都沉淀下来的、极尽耐心的语调，好声好气地补充道：

  “没关系的，录羊羊。你看，现在村长不在，这里只有我。有什么事，你和我说，好不好？”

  他一点点地循循诱导着，见她没有加剧抗拒，他才缓缓伸出手臂，轻轻搂住她单薄的肩膀。

  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扶住她冰凉湿润的脸颊，稍稍用力——

  让她不得不转过脸，看向自己。

  少年湛蓝的眼睛，在近距离下，清澈得像高原的湖泊，盛满了毫不作伪的关切和耐心。

  “尽管说就好。”

  他重复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好吗？”

  掌心下，女孩的脸颊湿漉漉的。

  泪水的凉意，透过皮肤逐渐传递。

  喜羊羊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却不敢流露出半分急躁或沉重，只能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轻快、更可靠。

  “不管是什么事，说出来总会好受点。而且你看，我在这儿呢，天塌下来还有我顶着，是不是？”

  他试图扯出一个惯常的、阳光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

  “我跑得最快嘛，真有事，我也能第一时间带着你跑掉，或者去找村长、找大家帮忙。”

  “我们都在的，录羊羊，你什么时候回头，都能看到我们。”

  杨录的瞳孔微微动了一下。

  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曲又松开。

  她似乎挣扎了很久，久到客厅的挂钟又走过了一小格。终于，她极其轻微地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我只是觉得……”

  话起了个头，却又卡住了。

  对她而言，此刻剖开心扉，说出那些盘踞在心底的、潮湿而晦暗的念头，比站在众目睽睽的签售会上接受赞美和提问，要艰难千百倍。

  可她又该怎么说呢？

  在大家明明都还好好地在身边、给予她温暖和欢笑的时候，她却没由来地、近乎“诅咒”般地，担心起未来那些悲观又遥远的事情——

  担心失去，担心离别。

  担心眼前这美好的一切不过是易碎的幻影。

  客厅里再次陷入一片令人心焦的安静。

  只有她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气声，和喜羊绵长而平稳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良久，羞耻感再度上涌。

  喜羊羊全程没有催促，握着她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只是力度，随着时间的流逝，又收紧几分。

  然后，他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

  扶着她脸颊的手忽然松开，转而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陡然一转，变得轻快果断：

  “好啦！如果觉得说出来很为难的话，那我们就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

  喜羊羊的决定下得干脆利落。

  哪怕这个问题很可能就是这次情绪风暴的起源，哪怕他心底的探究和担忧依旧盘桓不去。

  但此刻，没有什么能比录羊羊的感受更重要。

  “我们先吃点东西，休息会儿，然后……”

  他蓝眼睛亮晶晶地转向她，提出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建议：“我们去后山看日出，怎么样？”

  杨录湿漉漉的眸子茫然地看向他，似乎没跟上这跳跃的思维。

  喜羊羊顿了顿，补充道：“就我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