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家乡的风景

  “你还真够挑食的。”

  听到奔羊羊小声的蛐蛐，杨录点点头，继续沉默的，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将盘子里那些稍微老一点的草叶，一点点、不动声色地拨到他的盘子里。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收回手，正襟危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小口吃着那几根鲜嫩的草芽。

  奔羊羊垂眸，看着自己盘子里多出的食物，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筷子往里头拨了拨。

  “不仅挑食，还吃的慢。”

  他瞥向吃得慢条斯理的杨录，夹起一筷子被她挑剩下的，往嘴里一塞，没嚼两下就咽了下去。

  “老了的草，吃起来会有点苦。”对着一根草芽咔哧咔哧了半天的杨录，发表了她对这些纯天然绿色食品的评价。

  毕竟平时她在羊村里吃的，大多也是精加工后的素食品，比如说蘑菇薄饼、青草蛋糕……

  再不济也是各种果蔬脆、凉拌沙拉。

  至于稍微老一点的草叶，则会被挑出来制作成草饼之类的食物，掩盖那深层的一点点苦味。

  “有吗？”

  奔羊羊再次夹起一小丛有些干瘪的草叶，难得的仔细打量一番后，在嘴里仔细咀嚼了几下。

  ……好像是有一点点苦。

  但在正常情况下，根本不会留意这一点苦味。

  未加工的青苔可比这种草叶苦多了，哪怕做成了青苔饼，吃起来的苦味也会比这个明显。

  “有的。”

  杨录就坐在他旁边，看着不远处盘羊队的队员们三两成团的在附近的草坪上活动，嘴里轻轻回着他的话。

  不同族群的用餐习性也不同。

  而在宴会过半的时候，杨录就主动盘羊领队提出，让大家各自去忙自己的事，不用太过在意她。

  事实上，热情的盘羊队员们已经快把她的社交电量耗尽了。

  “嘴这么挑，那你要是遇到没食物的时候，怎么办？”

  奔羊羊——杨录身边唯一仅剩的声源，依旧精力不减的找着话题，甚至越发有兴致了起来。

  他撑着脸看向她：“我听族里老一辈的人说，往年的家乡战争不断，有时粮食供应不足的时候，草根、树皮都会被不同族群的动物抢着吃。”

  “家乡？”杨录顿了顿：“你的家乡是？”

  “看来你没有好好听开幕式。”

  奔羊羊的目光落在她再次放下筷子的手上，花瓣似的喇叭袖布料掩住她半只手背，细白的手指搭在桌沿。

  “我的家乡在一片很美丽的高原上。”

  他描述道：“那里天特别蓝，蓝得像……像最纯净的蓝宝石，云朵很低，一团一团的，好像伸手就能碰到。”

  奔羊羊微微仰头，仿佛在透过盘羊领地茂密的树冠，遥望那片记忆中的广阔天空。

  运动会开始到现在，接连之前赶路的时间，他确实离家有段时间了。

  “家门口的草原同样望不到边界，但不是青青草原这种柔和的绿，而是一种黄绿色。风很大，吹过的时候，草浪起伏，能听到呼呼的声音。”

  他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贴切的形容。

  “还有很多高山，比这里的山要高很多。”

  杨录安静地听着，深青色的眸子对上他看来的视线。

  那眼神很认真，一眨不眨的，仔细看甚至能观察到其中的巩膜纹路，棕色的，在清澈的琥珀瞳里四散开来。

  像梵高笔下的油画，像金色的大洋。

  或许是讲到了感兴趣的话题，他的瞳孔微微放大：“而无论是哪个季节，那里的山顶常年覆盖着白雪，远远看去，像巨羊的脊背，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夏天的时候，雪水融化，汇成溪流，水特别凉，特别清，能直接喝，带着点雪和石头的味道。”

  “那你们住在哪？”杨录感兴趣问道：“在高原上建房子吗？就像羊村里的那些小房子。”

  奔羊羊的视线闪了闪，随即弯了起来。

  “我如果说，是大别墅，是豪华的城堡，一栋挨着一栋，富饶又繁华的话，你会跟我回去吗？”

  杨录轻“啊”了一声，赶忙摇了摇头。

  她之前和他说过了的，青青草原很好，况且，她还不想出远门。

  意料之中。奔羊羊可惜的耸了耸肩。

  “我们住在……不算固定的地方，一般会随着季节和草场迁徙。”他诚实道：“不过住的帐篷，是用厚实的毛毡做的，能挡住高原晚上的寒风。”

  他瞥了一眼杨录纤细的身板和单薄的衣裙，抬起下巴，斜眼觑向她，嘴角微勾：

  “不去是对的。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去了估计第一天晚上就要冻得缩成一团。”

  “感觉环境有些恶劣。”杨录眨了眨眼。

  奔羊羊暗自比较了一下青青草原的气候，也同样点头赞同：“如果和这里比的话，也确实。”

  “但也有很多没见过的东西。”杨录补充：“比如雪水融化成的溪流，和黄绿色的草浪。”

  “喜欢吗？”奔羊羊兴致勃勃的倾身向她。

  少年的脸同时凑了过来，紧盯着她的眼睛，鼻尖距离女孩仰起的脸，仅剩一个拳头的距离。

  杨录下意识往后倾了倾，长睫垂落，认真的思考了一下。

  “不确定，但应该是喜欢的。”她没懂奔羊羊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至少，对方描述的很美。

  她回答后，感觉少年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又停顿了一段时间。

  那股注视仿佛凝聚成一股热意，纵然自己没看见，也能感觉到是从自己的眼皮，落到鼻尖，再往下。

  对面一时很安静，呼吸仿佛都停住了。

  怎么回事，是不是自己答的太敷衍？

  杨录的手指有些紧张的划过桌面。

  原木长桌被打磨去了倒刺，纹路依旧鲜明，指尖磨蹭过的时候，会带起一阵一阵的圆钝触感。

  不知过了多久，奔羊羊深吸口气。

  他终于重新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回自己的膝盖上，将那口不知为何在肺部停留了许久的空气缓缓吐出。

  “那等下次，我来青青草原的时候，给你带一杯已经汇成溪流的雪水，怎么样？”

  他的语气里夹杂了笑意，仿佛很是轻松，想了想后，又抬手点了点杨录放在桌上的翻盖手机。

  “至于房屋和草浪，我会拍给你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