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真的很好骗

  杨录组织着语言，尽量讲的直白。

  “而我对此的理解是，为了活下去而欺骗，和为了欲望而欺骗，是不同的。而当‘生存’本身成为唯一的目标时，道德的标准或许会变得模糊。”

  “……我不是在赞同欺骗这种行为。”

  杨录默默给自己叠了层甲，又道：“只是觉得，在指责之前，或许可以先试着去理解那份被逼到角落的、只为了一口吃食的窘迫。”

  “如果有人骗走了我的食物——当然，数量得在我能接受的范围内——只是一餐的量的话，我或许会开心，这一餐的食物留给了更需要它的人。”

  话音落下，杨录伸出食指，抵住下巴，兀自点了点头，像是对自己左右脑互搏后的回复结果还算满意。

  随后看了眼跟着自己一起停下脚步的奔羊羊，杨录收回白伞，不再宠幸似的罩着他，转身继续赶路。

  奔羊羊愣了愣，下意识跟上她的脚步，又放缓自己原先过快的步调。

  他预想过她的反应，或许是单纯的善良表示原谅，或许是理性的批判，却从未想过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没有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轻易批判。

  也没有泛滥地表示同情，而是用一种近乎冷静的包容，去剖析了行为背后更深层的原因。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最终，只是默默地移开视线，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将那抹鲜红的围巾尾端攥得更紧了些。

  “……只是你没被骗过而已。”

  奔羊羊跟在杨录身后半步，找补似的道：“你这种想法，等闹饥荒了，第一个骗到你头上。”

  “哦。”杨录语调淡淡的，唇微不可察的向上抿起：“那我要饿死了，怎么办？”

  “……”

  奔羊羊几步赶到她身边，伸手下意识就想弹她个脑瓜崩，又轻“啧”一声，转而弹了弹伞沿。

  “笨蛋吗？”他明显无语道：“被骗了，那你也去骗回来啊。”

  “我怎么骗？”杨录设想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这位或许擅长此道的藏羚羊先生，录某羊不得不遗憾的通知您，我好像不太会这个。”

  “录某羊？你哪儿想到的四不像称呼？”

  越过了先前的话题，气氛再次轻松起来。

  奔羊羊眉梢扬起，聊天聊地。越过一处溪涧时，他率先跳上河面的石头，伸手，朝杨录递去。

  女孩撑着白伞，小手捂嘴，清亮的眸子中难得带了一丝微妙的戏谑：“诶呀，这是要开始骗我了吗？”

  奔羊羊：“……”

  他看着躲在伞下的杨录，被这句突如其来的、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话噎得一时语塞。

  “骗你？”少年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

  那只伸出的手非但没有收回，反而向前又探了探，精准地、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她撑着伞的那只手腕。

  动作快得让杨录都没来得及反应。

  ——而对方显然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相触的瞬间，一股奇异的电流仿佛顺着指尖，猛地窜了上来，瞬间击穿了他的镇定自若，直冲头顶。

  几个呼吸间，体温、不受控制地升高。

  ……好细。

  手中的触感仿佛是突然握住了一块内里沁着凉意，却又细腻到不可思议的玉石。

  奔羊羊的视线不受控制的闪了闪。

  耳根后知后觉地漫上一股灼热。

  连带着脖颈都感觉有些发烫。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东西，毫无预兆地、重重地“咚”了一声，擂鼓般敲打着他的耳膜。

  握着那截纤细手腕的力道，下意识地收紧了一瞬，又像是怕唐突或者捏碎了她一般，迅速放松了些许，只虚虚地圈着，却也没有立刻松开。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了变化。

  林间的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只剩下溪水潺潺流动的声音，和他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声。

  “这算什么骗？”

  他努力维持着面上的表情，试图用惯常的语气掩盖那一瞬间的失态，声音却比平时没底气了几分。

  “不过……不过是看你细胳膊细腿的，这又是刚好顺路，万一掉水里，我可没空捞你。”

  只是那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避开了她带着些许讶然望过来的视线，飘向了旁边波光粼粼的溪面。

  杨录确实有些惊讶。

  但却不是针对他的行为。

  “顺路？”她歪了歪头，自然的反手握紧奔羊羊虚虚圈着自己的手，顺着拉力，轻轻跳上溪涧的石头。

  “好巧啊，原来你也是去盘羊族。”

  ……什么族？

  奔羊羊的视线顿在她抓着自己的手上，并没怎么听清她说了什么，只是胡乱应了一声。

  杨录有些开心，过了溪涧后问道：“你过去是要干什么呀？我有段时间没看见盘羊领队了，没想到这次去后，他们就要离开青青草原了。”

  “……盘羊队，离开青青草原？”

  奔羊羊瞬间将零碎的信息串在一起。

  他饶有介事的点了点头：“对的，我们领队听说这件事后，派我去给他们送饯行礼。”

  “忽悠老羊？”杨录听后感叹：“他可真是只好羊啊。”

  奔羊羊扯了扯嘴角，欲言又止的看了她一眼。

  ……真的很好骗。

  “那你呢，也是去送饯行礼的吗？”奔羊羊问道：“而且这次怎么只有你一个，其他人呢？”

  之前每每见到她，身边都至少跟着一个、或几个的绵羊队队员。

  怎么今天出村，刚好就让她落了单？

  杨录看着前方不远处的盘羊领地，乖乖作答：“盘羊领队说，为我和喜羊羊办了答谢宴，但是喜羊羊没空，我又刚好想出门，就单独来了。”

  她低下头，掏出手机，打开和盘羊领队的聊天界面，用不熟悉的九键缓缓按出“自己快到了”的消息。

  想了想后，又好心的替奔羊羊打了个招呼。

  对面回复的很快。

  不过几秒的时间，盘羊领队就先是发来了【好的，我现在就在营地，出来接你】的贴心字句。

  随后，显示对面又是输入了半天，最终引用了带着奔羊羊名字的消息，缓缓打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