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无趣的闲暇

  次日，天光乍亮，晨曦如同轻柔的金纱，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向刚刚苏醒的青青草原。

  头上还缠着几圈略显凌乱纱布的喜羊羊，睡眼惺忪地被精力旺盛的沸羊羊从温暖的被窝里拖了出来。

  美其名曰“陪练”。

  拗不过沸羊羊的执着，喜羊羊打了个哈欠，提议戴上折叠桌，找个空旷点的地方练习乒乓球。

  连带着喜羊羊不经意的建议，两人七拐八绕，最后在羊村边缘找到了一块相对平整的草地。

  好巧不巧，这块空地，正好毗邻杨录和懒羊羊家所在的那片安静住宅区。

  “乒——乓——”

  “嘿！看球！”

  “喜羊羊你认真点！别走神！”

  晨雾尚未完全消散，两个少年活力四射的呼喊声和乒乓球撞击球拍的清脆声响，不可避免地穿透了清晨的宁静，也钻进了某栋小楼的二楼窗户。

  窗户内，柔软的床铺上，一只纤细的手臂从温暖的被子里伸了出来，有些烦躁地在枕边摸索了几下。

  似乎想找到声音的来源并将其摁掉。

  未果。

  那扰人清梦的声音持续不断。

  终于，被子被猛地掀开一角。

  杨录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碎发四处乱翘的白色长发，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她身上穿着印有白云图案的淡青色睡裙，一边的肩带要掉不掉地滑落在臂弯，露出小片雪白莹润的肩。

  长睫无力耷拉着，遮掩着那双还氤氲着浓重睡意的深青色眸子。

  被窗外的声响折腾得彻底没了睡意。

  杨录带着一股低气压，赤着脚，面无表情地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了窗帘。

  刺眼的晨光让她不适地眯了眯眼。

  低头望去，正好对上下方喜羊羊抬头望来的、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笑意的蓝色眼眸。

  “早上好啊，录羊羊！”

  喜羊羊挥着球拍，元气满满地朝她打招呼，额头上那圈纱布在晨光下格外显眼。

  ——看来是一点都不疼了。

  杨录默默地看着楼下那两个扰人清梦的“罪魁祸首”，尤其是那个头上带伤还不安分的家伙。

  死鱼眼里几乎要射出冰碴子。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啪”地一声，干脆利落地把窗户重新关上，甚至还顺手拉严实了窗帘，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和那张灿烂得过分的笑脸。

  故意想引起注意的喜羊羊：“……”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额角滑下一滴无形的冷汗。

  “喂！喜羊羊！专心点！”

  毫无所觉的沸羊羊将轻薄的乒乓球在桌面上弹了弹，又接回到手中，不满地催促道。

  “快来！让我看看你接不接得住我这招新练的旋转球！”

  ＊

  由于运动会期间养成的生物钟，杨录这个时间点也确实到了自然醒的时候。

  被这么一闹，睡意算是彻底消散了。

  她认命地走进卫生间，开始慢吞吞地刷牙洗脸。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困倦。

  她用毛巾细细擦干脸上的水珠，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逐渐恢复清明的自己，轻轻叹了口气。

  换上一身舒适的白色棉质长裙，杨录踱步到一楼。

  客厅里依旧安静，但与二楼的卧室不同，这里更能清晰地听到窗外传来的声响。

  她走到那扇正对着外面“临时球场”的窗户前，伸手将它完全推开。

  清晨微凉的、带着青草和露水气息的风立刻涌了进来，拂动了她额前的碎发，和柔软的裙摆。

  窗外的乒乓声、少年们偶尔的呼喊声、以及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交织成一片平静生活的背景音。

  杨录没有理会外面打得热火朝天的两人。

  她思考了一下，自顾自地窝进窗边那把最舒适的单人沙发里，拿起昨晚看到一半的那本硬壳精装童话故事书，翻到了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不想写文的时候，就想找别人的饭看。

  阳光透过窗，轻轻的拍打在女孩的裙摆上。

  唯一不慎暴露在阳光下的小脚还往裙摆里缩了缩。

  杨录不常抬头，只是偶尔在翻页的间隙，或者留意到窗外发生了非常大的动静时，才会懒懒地抬起眼眸，漫不经心地朝外面瞥上一眼。

  但事实上，这本童话书的内容并不怎么合她心意。

  这已经是她这几天看到的第18个王子公主的爱情故事了。

  无非是英俊的王子，遇见了美丽的公主、或者落难的少女，经历一番不算太艰难的磨难——通常由恶毒的后妈、邪恶的巫师或愚蠢的巨龙友情出演——最后破除万难，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无趣。

  千篇一律。

  毫无新意。

  杨录“啪”地一声合上了书本，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贫瘠的精神食粮。

  难道要把格林童话写出来？

  恋尸癖的王子，把自己脚趾和脚后跟砍掉、只为穿上水晶鞋的大姐和二姐，亲吻青蛙的公主……

  ……

  算了。

  杨录将书随手放在旁边的茶几上，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目光有些呆滞地望向洁白的天花板。

  窗外的乒乓声、风声、隐约的鸟鸣声，结合着涌入室内的、带着泥土和青草芬芳的空气，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热闹、却又仿佛与她无关的空间。

  这些声音和气息钻入客厅，又在她一呼一吸之间悄然消散。

  杨录忽然意识到，今天好像是难得的、运动会期间大家都没比赛安排的空闲日子。

  喜羊羊在陪沸羊羊练球。

  那……其他伙伴呢？

  美羊羊在做什么？暖羊羊呢？懒羊羊肯定还在睡吧……

  大家今天，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吗？

  一种莫名的、想要做点什么、想要和人待在一起的念头，如同细小的藤蔓，悄悄从心底探出了头。

  难得的闲暇，她并不想就这样在看书和发呆中度过。

  即使以往的她，确实喜欢一个人静静待着。

  女孩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身旁的茶几面上摸索了一会儿，触碰到一个冰凉的、带着些许重量的物体。

  依旧是那个淡绿色的翻盖手机。

  手机壳上，系着一串美羊羊亲手制作、送给她的手机链——由粉、绿两色琉璃珠子交错串成，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柔和梦幻的光彩，非常漂亮。

  她拿起手机，翻开盖子。

  屏幕亮起，显示出简洁的待机界面。

  她的拇指熟练地按动按键，调出了通讯录。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在屏幕上滚动。

  【美羊羊】……找她一起做手工？好像不错。

  【暖羊羊】……去班长家换个环境看书？她家总是很安静，还有好喝的茶。

  【懒羊羊】……算了，这个点估计叫不醒。

  【沸羊羊】……正在外面吵闹。

  【喜羊羊】……同上。

  杨录的指尖在按键上犹豫着，迟迟没有按下拨号键。

  脑海中设想着各种可能的活动，却又觉得似乎都差了点意思。

  大家会不会觉得她很无聊？

  但确实，她想不出什么很有意思、一经提议就会备受关注的活动。

  她，闷闷的。

  “嘀嘀——嘀嘀——”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