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但你现在脱离族群了

  他说着，忍不住往她的方向微微靠近了一点，试图在月光下更清晰地看清她的面容。

  “是呢。”杨录被他突然激动的反应弄得有些意外，也不禁提起了些兴趣，身子也微微坐直了些：

  “所以，你妹妹给你讲过这个故事了吗？”

  见她这个反应，羚羊王子一愣，随即微微抿了抿唇：“嗯。”

  “你感觉怎么样？”杨录问道，又马上补充：“我是说，听完海鸥乔纳森——这个故事后的感觉。”

  “感觉？”

  羚羊王子看着她微微发亮的眼睛，不动声色的往她身边挪了点：“……很有意义。”

  “不过，为什么这么问？”他有些奇怪杨录的问题：“你就是作者，应该最清楚这是个好故事。”

  杨录轻轻摇了摇头。

  鬓边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拂过脸颊，带过一缕淡淡的、像是青草、混合着不知名花香的清新气息。

  她语气平和地说：“作者看到的，只是自己心中的故事。而每一个读者，都会带着自己的经历和心境去解读，自然会看到不同的风景。”

  “况且，也想了解一些读者的真实反馈。”

  她微微垂下眼帘，声音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我问过当时刚听完的羚羊公主，她似乎并没有太满意，觉得太过理想主义了。”

  听到这话，羚羊王子明显感到意外。

  他犹豫了一会儿，看着女孩暗下去的眸子，犹豫了会儿后，低声说道：“不，她其实很喜欢。”

  杨录一愣，眼睛亮起了些，唇角微抿。

  羚羊王子认真道：“我了解她。要是不喜欢的话，她根本不会把这个故事特意讲给我听。”

  事实上，他对看书并没有太大兴趣。

  如果要压着他待在书桌前的话，他宁愿把手系在背后，绕着偌大的族群栖息地多跑个几圈。

  少年抬起头，望向被稀疏枝叶切割开的夜空，声音渐渐沉静下来，像在思考：“但我想，我应该是喜欢体操的，就像乔纳森喜欢飞行一样。

  话题似乎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更深的地方。

  “每一次腾空，每一次翻转，掌控自己的身体达到完美的平衡……那种感觉，很奇妙。”

  他顿了顿，语气染上了一丝复杂：

  “但不同的是，乔纳森最终选择了脱离族群，去追寻他想要的飞翔。而我……没有。”

  “谁说的？你现在是了。”杨录直白道。

  羚羊王子：“……”

  “你妹妹和我说，在赛场上失败的队员将会被赶出羚羊队。既然如此，那不就是另一种形式的脱离？”

  杨录歪头看他：“但我很奇怪，为什么一定要是脱离，或者忍受呢？为什么不像乔纳森后来尝试去做的那样，去影响、甚至改变整个族群呢？”

  女孩伸出一根手指，目光清亮的在他眼前比划道：

  “羚羊队那种‘无功不受禄’、一次失败就否定所有的规则，太残酷了。它扼杀的不只是失败者的机会，更是大家对运动本身的热爱和探索的勇气。”

  被指出事实，羚羊王子却是摇了摇头。

  “很难办到。”他理智评价道。

  “羚羊队、甚至整个族群的规则，都是由领队和族内资历最深、实力最强的元老们制定的。”

  “他们信奉这套规则多年，认为这是保持队伍竞争力和‘纯粹性’的根本。想要改变，意味着要挑战他们的权威，撼动根深蒂固的传统。这……”

  ——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见过太多试图反抗或提出异议的队员，最终的结果不是被同化，就是被无情淘汰。

  个体的力量，在所谓传统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很难，不代表就做不到。”

  杨录收回手指，点了点下巴：“任何改变，最初可能都只是源于一小部分人的坚持和发声。”

  羚羊王子不太能理解的抓了抓鬓边微卷的碎发。

  “唔……”杨录整合着自己的思路：“或许可以先从身边志同道合的伙伴开始？不需要一开始就颠覆所有，但可以逐渐尝试提出一些改良性的建议。”

  “比如呢？”羚羊王子感兴趣问道。

  一被提问，杨录就下意识的苦起小脸。虽然感觉自己成了拟人化的百度百科，但还是认真道：

  “比如……增加对心理状态的关注啦、建立更完善的医疗保障和恢复体系之类的，然后改变一下目前的相处氛围……相互鼓励、积极向上一点。”

  羚羊王子连连点头，认真记下每条建议。

  杨录原先就着经验乱扯，看着他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咬了咬下唇，硬着头皮继续道：

  “最重要的，就是要让年轻一代的羚羊们看到，除了冷冰冰的输赢，运动中还存在着友谊、坚持、嗯……超越自我这些更宝贵的东西。”

  “在尝试的过程中，艰辛是必然的，但要是因为困难就什么都不做，那才真的永远没有希望。”

  羚羊王子逐渐听得入迷，就着话题，你一问我一答。

  他从未和别人聊得如此投入，当然，他平时也很少会跟……尤其是女孩，这么主动地深入交谈。

  这种探索不同思想时带来的酣畅淋漓感，竟让他暂时忘却了被驱逐的失落和夜晚的寒冷。

  杨录感觉自己被强行拉近了关系。

  她有些想逃，但照顾着对面的情绪，还是耐心地一一回应。

  “录羊羊？”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又带着些许疑惑的少年音从两人背后传来，打破了紧追直上的社交氛围。

  杨录松了口气，和羚羊王子同时回头。

  只见姗姗来迟的喜羊羊正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少年身形挺拔，穿着件简单的运动款卫衣，似乎是刚从什么地方跑过来，呼吸有些急促。

  但那双湛蓝色的眸子却分外有神，快速扫过后，带着探究的落在靠得离杨录颇近的羚羊王子身上。

  他挑了挑眉，几步走上前，非常自然地将自己带来的一件明显属于他的、宽大的外套披在了杨录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