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阳光下的对话

  “想来点水果吗？羚羊公主。”

  暖羊羊端着盘水果走近，温柔道：“这是村子里的大家一早约着去后山采的，可甜可新鲜了。”

  “谢……”羚羊公主下意识伸手。

  “水果！我要吃！”

  触碰关键词，懒羊羊就像被加了大力buff，瞬间挣脱了正吼着让他把营养餐吐出来的沸羊羊，小爪子直勾勾地就伸向了最大最红的那颗果子。

  “懒羊羊！”沸羊羊一把揪住他头顶那撮软毛，将他拖回：“你吃我的就算了，水果让女孩子们先吃！”

  “哎呀！痛痛痛！”

  懒羊羊捂着脑袋，吱哇乱叫，两条腿在空中乱蹬：“沸羊羊你放开我！我就尝一个嘛！一个！”

  暖羊羊忙打圆场：“没关系，苹果而已，还有很多，懒羊羊，这盘先给羚羊公主，我再去给你拿啊。”

  被懒羊羊这么一打岔，羚羊公主伸出的手要拿不拿，要放不放，有些尴尬的停在半空。

  美羊羊拿起懒羊羊刚刚看中的大红苹果，眼疾手快的塞到略显局促的羚羊公主手中。

  “尝尝看嘛，我们青青草原的苹果可甜了！”

  “是哦。”杨录瞥了眼懒羊羊，难得开玩笑道：“再不吃，某只小馋羊的口水真要决堤了。”

  “啊啊啊！连录羊羊也欺负我！一看就是跟喜羊羊学的！”没第一时间吃到，懒羊羊急得哇哇大叫。

  “啊？”

  莫名背锅的喜羊羊听到，也不钻杨录的伞了，冲过去就和沸羊羊一起，对懒羊羊的发型上下其手。

  一时间，欢笑声和吵闹声不断。

  羚羊公主握着微凉的果子，看着眼前毫无芥蒂的打闹与关怀，心中微动，一时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这种氛围，是羚羊队内从未有过的。

  明明下午就是男子体操比赛，明明运动会的进程还不过半，明明正是需要加紧训练的时刻。为什么，绵羊队的队员，还能有这么多闲心玩乐？

  他们不紧张吗？没危机感吗？

  天光正亮，如果这时再去多练练基础动作、或者巩固一下表现分……总比在阳光下玩乐野餐来的好。

  “……放轻松点。”

  女孩儿柔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羚羊公主吓了一跳。纤薄且线条流畅的双肩微微一颤，浑身肌肉紧绷，赶忙转过身，后退两步。

  抬眼，却是杨录温和包容的视线。

  她依旧撑着那把伞，为自己隔开一片移动的阴凉。

  “吓到你了？抱歉。”

  杨录看着羚羊公主如同惊弓之鸟的反应，并没有再靠近，只是站在原地，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

  羚羊公主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的有些过激。

  她抿了抿唇，微微偏过头，掩饰了刚才一瞬间的慌乱，随后，故作镇定道：“没……没有。”

  阳光滑过伞沿，在两人之间划分开阴阳。

  微风拂过，带来青草和远处食物的香气，夹杂着懒羊羊他们依旧未停的嬉闹声，构成了一幅与羚羊队训练场截然不同的、过于松弛的画面。

  “你上次说，《飘》的故事不错。”

  杨录找了个话题开端，声音像羽毛般，拂过羚羊公主依旧有些紧绷的神经：“确实，斯嘉丽在绝境中总能找到办法，那种韧性，很打动人心。”

  羚羊公主怔了怔，没想到杨录会记得她之前提起过飘。

  她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模糊的地平线上，声音有些飘忽：“嗯……她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为了活下去，为了守住土地，可以不择手段。”

  而恰好，这种为达目的倾尽全力的决绝，某种程度上，与她所处环境少有的产生了一种共鸣。

  杨录点了点头。

  “我了解，生存需要韧性。”她的目光掠过不远处还在追逐嬉闹的伙伴，又落回异族女孩紧绷的侧脸上，话锋微转：“但一直绷得太紧，弦会断的。”

  闻言，羚羊公主沉默的垂下眸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再次斟酌着开口：“其实我……有时候觉得，我们羚羊队，也有些类似。”

  这话说的有些模糊，杨录的视线平静的落在她身上。

  “指的是守住土地，不择手段吗？”

  羚羊公主思考了一下，抬眼回视她。

  “对。不过，我们守护的不是土地，是‘价值’。无功不受禄，没有成绩，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她说的语气很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

  杨录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我从小就爱和别人比。”

  羚羊公主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那些早已融入血肉的竞争本能。

  阳光将她的五官照得浓烈又精致，小麦色的肌肤泛着健康的光泽，被盘起的浓密卷发被风撩起几缕。

  又混合着碎发一起，轻飘飘拂过一侧脸颊。

  “和同龄的小羚羊比谁跑得更快，跳得更高。和训练队的师兄师姐比谁的动作更标准，谁的难度系数更大。甚至……和镜子里的自己比，今天是不是比昨天更强了一点。”

  说到这儿，她轻咳一声，顶着杨录的视线，莫名不太好意思的捋了捋耳边碎发。

  “记得有一次训练，练习一个新的高空翻转动作，我总是落地不稳，摔了不知道多少次。”

  羚羊公主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沁凉的苹果，眼神有些放空：“膝盖和手肘磕得青青紫紫，平常严格的教练都说，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但我偏不。”

  她轻轻哼了一声。

  “我就一直练，练到夕阳都落下去了，训练场就剩我一个人。最后那次，我终于稳稳地站住了。”

  她转头看向杨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傲气的弧度：

  “没想到吧？从那以后，那个动作就成了我的招牌之一。我要做到的，就一定要做到最好。我不能容忍自己比别人弱，更不能容忍自己……输。”

  最后那个“输”字，她说得很轻，还带着些许不甘。

  羚羊公主就是不能理解，自己怎么会被一个新手比下去。

  “赢了，就能获得认可，获得资源，获得继续留下的资格。”

  她说着，声音渐渐低沉下去，腰背却依旧挺直：“输了……就意味着你不够努力，不够强大，随时可能被取代。所以，我必须一直赢下去。”

  见羚羊公主深吸了一口气，杨录敬佩的眨了眨眼，带着关切的轻声问道：“那样……会很累吧？”

  话一出口，羚羊公主沉默了几秒，才扯出一个近乎自嘲的浅笑，转回头看向杨录：“累吗？”

  杨录撑着伞，毫不犹豫点头：“听着就好辛苦。”

  面前漂亮又惊艳的的异族女孩挑了挑眉，带着些许调笑的扫过她细白无力的胳膊：

  “情理之中。作家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你的手是用来提笔的，但在羚羊族，想要站在高处，总要付出代价。松懈，就意味着被淘汰。”

  这是她根深蒂固的信念，也是一直支撑着她的动力。

  杨录看着她，心中微微一动，随后撑着伞向前倾身，使得两人都完全笼罩在阴影下。

  伞下的空间仿佛自成一体，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你听说过，海鸥乔纳森的故事吗？”

  羚羊公主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困惑。

  “海鸥？……乔纳森？”这显然是一个与她熟悉的竞争、淘汰、胜利毫无关联的名字。

  看着羚羊公主那副完全陌生、以及“这和海鸥有什么关系”的茫然表情，杨录忽然觉得有些可爱。

  “嗯，一个关于飞翔，关于突破极限，但也关于……为什么而飞的故事。”

  杨录弯起眼睛，歪了歪头：

  “我给你讲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