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考虑周到的盘羊领队

  杨录定了定心神，有些缓慢地转过头，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紧张而微微加速跳动。

  借着清冷的月色，和远处盘羊族营地中央那堆跳跃的篝火光芒，杨录看清身后发现了自己的，是一只身材极为高大的盘羊。

  目测至少有十七八岁少年的模样，正是盘羊族年轻力壮的时期。

  他穿着盘羊族特有的、便于活动的训练服，颈间系着一个深紫色的领结，为他增添了几分沉稳的气质。

  额发略长，微微遮住了一点眉峰，但依旧能看出其下俊朗的五官和深邃的眼神。

  浓密的头发下，一对巨大而弯曲的羊角盘踞在头顶，呈现出力量与美感的完美结合，格外显眼。

  尽管年纪不大，但他眉宇间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压，此刻正表情严肃地俯视着杨录。

  ——是的，俯视。

  盘羊族的身高本就远超其他羊族，而作为领队的他更是其中佼佼者。在他面前，杨录显得异常娇小，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被他的影子完全笼罩。

  “你是谁？从哪里来的？”

  少年的声线低沉，带着一丝审慎：“你们领队没跟你说过吗？晚上的盘羊领地很危险，其他种族的小羊不应该独自过来。”

  在他的眼中，这只莫名其妙、突然出现在领地边缘的小绵羊，实在是太过脆弱显眼。

  她看起来小小的一只，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长长的白色头发如同瀑布般披散下来，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裙，夜风一吹，裙摆便勾勒出她伶仃的身形。

  裸露在外的四肢白皙而纤细，看起来就没什么力气。

  若是此刻不小心被卷入那边正在进行的、充满野性与力量的盘羊角斗中，恐怕下一秒就会被那些横冲直撞的同族无意间顶飞，受伤都是轻的。

  这让身为领队的他不得不警惕起来。

  杨录顺着他刚才视线的方向，再次担忧地望了一眼远处篝火旁，那个正与好几只强壮盘羊激烈角斗、却丝毫不落下风的熟悉身影。

  其他种族……暖羊羊……

  一个猜想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涟漪。

  杨录深吸一口气，抬起那双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清澈的深青色眼眸，直视着盘羊领队，试探性地反问：

  “我是跟着我的朋友过来的。就是那边那个，她叫暖羊羊。”

  她顿了顿，语气反过来质疑道：“为什么……你不过去赶她走，反而只来拦我呢？”

  盘羊领队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俊气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尴尬，好在小麦色的皮肤在火光映照下，情绪表露的并不明显。

  他敷衍着反问，硬着头皮解释道：

  “她……不一样。她看起来就很有力量，是真正能和我们盘羊族进行角斗的对手。事实你也看到了，她的实力，不弱于我们族群任何一只盘羊。”

  这个解释显然存在漏洞。

  杨录见状，胆子稍稍大了一些，继续追问，语气更加清晰：“可暖羊羊也是我们羊村的羊啊。”

  “你不去赶她，甚至允许她参与你们的传统角斗。”她眯起眼睛：“难道……她其实也是盘羊族吗？”

  一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关于暖羊羊身世的模糊传闻悄然浮现。

  虽然是主角团之一，但暖羊羊似乎，确实不是普通的绵羊。

  盘羊领队的表情变得更加不自然。

  他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犹疑和挣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这副模样，几乎让杨录肯定了心中的猜想。

  她轻轻蹙起秀气的眉头，担忧地看向远处依旧战意正酣的暖羊羊，语气里带上了不赞同：

  “可是，你要知道，一直这样下去的话，暖羊羊休息不好。她每天晚上都这样高强度地角斗，白天的比赛状态肯定会受到影响的。”

  杨录说得合情合理、有理有据的分析道：

  “而且盘羊族的领地距离羊村那么远，暖羊羊的家又在羊村中心，她这样每天深夜来回奔波，会消耗掉太多本该用来休息恢复的体力。”

  盘羊领队闻言，脸上也露出一丝无奈。

  “是的，我知道这样或许不太好。”

  他松了口，声音也放缓了些：“但这是我们盘羊族延续了很久的传统，年轻的盘羊需要在夜晚的角斗中磨砺力量和技巧。而且……”

  盘羊领队顿了顿，看向暖羊羊的眼神变得复杂。

  “我并不想在这个时间节点，主动去跟她戳穿这件事。我担心她知道后，会在接下来的正式比赛中有所顾忌，因为……因为是同族而手下留情。”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群激斗的身影，准确地锁定了暖羊羊，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赞赏和认真：

  “你看，她现在这种——心无旁骛，全力以赴的状态，才能真正称得上是一个平等的、值得尊敬的劲敌。”

  “我不想破坏这种状态。”

  杨录沉默了，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在理论上，她能理解盘羊领队的顾虑，但作为朋友，杨录更心疼暖羊羊的劳累和不自知。

  而且，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也变成了羊的缘故，她的领地意识也随之加重了许多。

  总觉得让暖羊羊一个人待在其他族群的领地里，尤其还是深夜，这会让她非常不放心。

  她苦着一张小脸，忍不住又悄悄从藏身的大石头后探出半个脑袋，远远地望向盘羊族群方向。

  盘羊领队看着杨录这副明明自己弱不禁风，却还要担心别人的样子，尤其是那皱起的小鼻子和写满担忧的大眼睛，不禁也沉吟了一会儿。

  他语气不自觉地又软化了几分：

  “其实……从运动会开始，暖羊羊她每天晚上听到我们集合的号角声后，都会自己过来。”

  “看现在这情况她应该没和你们说过。但我能保证，一直……一直都没有出过什么问题，她很适应，也很强大。你真的不需要太担心。”

  杨录转过头，用那双水润清澈的大眼睛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明显的怀疑。

  长长的睫毛扑闪了几下，显然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话。

  ——真的吗？

  盘羊领队被这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软。他轻咳一声，掩饰住刹那间的不自然，几乎是带着点哄劝的继续道：

  “那个……拜托了，小羊。这件事，能不能也请你先保密？等到运动会的项目全部结束后，我们一族会再找合适的机会，和她坦白，可以吗？”

  他甚至微微俯下身，双手合十，做了一个带着些许笨拙，却又十分真诚的请求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