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我没事的

  她眸光微闪，咬了咬下唇，目光搜寻到场上最为熟悉的慢羊羊身影后，快步走了过去。

  “村长，”她难得的有些急：“喜羊羊受伤了，背后有大片擦伤，是不是应该先让他处理一下？”

  慢羊羊一听，也顿时紧张起来。

  刚才场面太过混乱，有很多地方都没能让两个老人及时留意到。

  “什么？受伤了？怎么伤的？严不严重？”他立刻对旁边正在帮忙维持秩序的小飞机喊道：“小飞机、小飞机！你快去把喜羊羊叫过来！”

  不一会儿，喜羊羊就跟着小飞机跑了过来。

  他额上沁了层薄汗，呼吸还有些急促，看到杨录站在慢羊羊身边，视线下意识地飘忽了一下。

  他不太自然地避开了她的目光，只看着皱紧了眉的慢羊羊。

  “村长，您找我？”

  “喜羊羊，你受伤了？”

  慢羊羊伸手拉过他就想检查。

  喜羊羊灵活地侧身避开，脸上扬起一个惯常的、阳光又带着点轻松不羁的笑容，仿佛背后的伤不值一提。

  “我没事，村长，就是一点擦伤，不碍事的。”他顿了顿，看向球场，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比赛还没结束呢。现在比分还是平手，我不能临阵退缩。毕竟你也说过，坚持完成比赛，才是对对手、对体育精神最大的尊重，对吧？”

  他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

  慢羊羊果然被说动了，但还有些担心，看着喜羊羊坚定的眼神，略带迟疑道：“可你的伤……”

  “真的，我没事！”喜羊羊笑眯眯强调。

  一旁的羊族族长闻言，赞许地点了点头。

  他显然很欣赏喜羊羊这种“轻伤不下火线”的拼搏精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说得好啊！这才是我们少年羊该有的精神！咱就别耽误孩子了，老慢。”

  杨录的心猛地落下一拍。

  她看着喜羊羊那故作轻松的样子，看着他背后即使隔着破损衣物也能想象出的惨状，一种混合着担忧、不解和一丝恼火的情绪自心底涌上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拉住即将转身的喜羊羊的衣角。

  指尖确实勾到了那柔软的蓝色布料，很轻的一下。

  然而，喜羊羊似乎毫无察觉。

  或者，他察觉到了，却选择了忽略。

  他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径直朝着热闹的球场跑去，那一下微弱的阻力，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连涟漪都未曾荡起，就沉入了水底。

  衣角从她的指尖滑脱，带起一丝微不足道的风。

  杨录的手顿在半空，看着那个再次奔向赛场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明所以的空。

  有些矛盾，其实并不严重，甚至未曾宣之于口。

  但就像一颗被埋下的种子，在沉默和误解的土壤里，悄然发酵，滋生着连当事人都未必清晰的情绪。

  她不自觉的朝他的方向跟了几步。

  说出口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场边些许的嘈杂：“喜羊羊，等比赛完，我给你上药。”

  她既然是红十字小队的成员，那照顾伤员就是她的职责所在。

  这个理由，听起来天经地义。

  喜羊羊正向队友跑去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然后更快地跑向了队友聚集的地方。

  ＊

  比赛继续的哨声吹响，但气氛已然不同。

  黑山羊队的成员们显然从刚才的混乱获得了另一种灵感，他们比赛的动作变得更加粗野，小动作不断，推搡、隐蔽的拉扯、故意伸脚绊人……

  而上场的第三名裁判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有意偏袒，让黑山羊队的犯规屡屡得逞。

  喜羊羊的速度依然很快，但背后的伤显然影响了他的发挥。

  每一次激烈的跑动和变向，都会牵扯到那片伤口，带来阵阵刺痛。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额角的汗水汇聚滑落，有时甚至会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涩痛。

  他的反应比巅峰时期慢了半拍，几次漂亮的突破都因为瞬间的疼痛干扰而功亏一篑。

  杨录站在场边，目光默默的落在场上的喜羊羊身上。

  她的担忧远远超过了疑惑。

  看到他一次次被黑山羊队的队员冲撞。

  看到他摔倒后迅速爬起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吃痛表情。

  看到他在追逐足球时，背后蓝色的球衣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那片伤痕上……

  杨录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勉强自己。

  仅仅是为了比赛的胜负？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想起他之前对自己突然的冷淡，心里乱糟糟的。

  一种陌生的委屈情绪悄悄蔓延。

  “喜羊羊好像很吃力啊……”美羊羊在一旁担心地绞着手指。

  “他背后还有伤，肯定很疼。”暖羊羊也忧心忡忡。

  就在这时，黑山羊队抓住绵羊队一次传球失误，发动快速反击。

  他们的队长带着球，像一头蛮牛般直冲禁区。

  沸羊羊上前拦截，却被对方用一個隐蔽的肘击撞开！

  喜羊羊咬牙从侧面高速回防，试图铲断。他的速度极快，看准了时机下脚！

  然而，就在他身体滑出的那一刻，背后的伤口猛地摩擦在粗糙的草皮上——

  “呃！”一声压抑的痛哼被淹没在周围的惊呼声中。

  他的动作因此变形了零点几秒，铲球落空！

  黑山羊队长朝着绵羊队的成员嘿嘿一笑，趁机晃过失去重心的喜羊羊，直面球门，一脚劲射！

  足球应声入网！

  2：1！

  黑山羊队反超了比分！

  时间所剩无几。

  尽管绵羊队之后发起了反扑，喜羊羊也忍痛做出了几次极具威胁的传球和射门，但终究未能改写比分。

  终场哨声响起的那一刻，喜羊羊双手撑着膝盖，深深地低下头，汗水如同雨点般滴落在翠绿的草叶上。

  但他并没有休息多久，黑山羊队的领队在确认比分后走到他面前，试图伸手和他击掌。

  喜羊羊抬头，毫不犹豫的回击了一下。

  颁奖仪式简单进行。

  懒羊羊被推上去领取亚军奖牌，他倒是看得开，拿着银牌晃悠晃悠，似乎觉得不用继续比赛也挺好。

  美羊羊和暖羊羊立刻拿着水和毛巾快步迎上队员们。

  她们一眼就看到了喜羊羊背后那更加惨不忍睹的状况——汗水的浸渍和草屑的沾染让伤口看起来更加红肿吓人。

  “喜羊羊！你的背！”美羊羊惊呼出声，伸手就要拉他去医疗点：“快跟我去找村长上药！”

  喜羊羊喘匀了气，抬起头，脸上又重新挂上了那种略显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笑容。

  他摆摆手，语气刻意放得轻松：“放心，我没事啦，一点小伤。不用麻烦村长的。”

  白发少年歪了歪头，目光越过美羊羊，看向了不远处静静站着的杨录，声音顿了顿。

  “我……和录羊羊约好了，她帮我处理就行。”

  他说着，主动朝着杨录走了过来。

  经过一场激烈而又憋屈的比赛，汗水浸透了他的发梢，几缕白色软发黏在额角，面颊因为运动泛着红晕。

  那双漂亮的蓝眸在夕阳的映照下，像是蒙上了一层浅金色的流光。

  他走到杨录面前，眼神有些游移，摸了摸鼻子，脸上闪过一丝丝对自己之前赌气行为的不好意思。

  心情其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那股因为懒羊羊一句话而起的微妙醋意，其实并未完全消散，只是被更强烈的情绪覆盖。比赛的失利、身体上的疼痛，以及最重要的一点——

  在爆炸发生时那突然窜至心尖的恐惧和顺利护住她后的庆幸。

  这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面对杨录时，那份莫名的占有欲变得不再那么理直气壮。

  反而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忐忑和期待。

  杨录抬起清澈却带着疑惑的眼眸看着他。

  她确实感觉到了他情绪上的起伏波动，但只是隐约觉得，他似乎在不高兴，而作为朋友，她应该做点什么。

  ——就像他之前照顾自己那样。

  她不太懂如何用语言安抚，于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她学着记忆中喜羊羊曾经自然拉起她手腕的动作，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喜羊羊的手腕。

  温热，带着湿漉的汗意和剧烈运动后的搏动。

  “走吧。”

  她朝美羊羊、暖羊羊她们歪头示意了一下，声音清浅，拉着喜羊羊转身，向红十字小队的营帐区走去。

  喜羊羊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主动拉拽弄得一愣。

  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指尖微凉。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跟上了脚步，原本那些复杂别扭的小情绪，在这一拉之下，奇异地平息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