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缘分、传输者与知己

  杨录看着忽悠老羊那略显落寞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这才收回目光。听到喜羊羊和美羊羊发出的疑问，她微微摇了摇头，眼神平静而通透。

  “没必要特意去说明。”

  她的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一种豁达：“发布会已经结束了，他来得不巧，这是事实。人生本来就没有那么多事事顺遂，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她顿了顿，继续轻声说道：“缘分这种东西，很奇妙。如果真的有缘，以后自然会在别的场合遇到。刻意去追补，反而没必要。”

  喜羊羊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蓝眸中闪烁着好奇：“可是，录羊羊，如果你的一个签名，对他来说可能很重要呢？或许你是他很欣赏的作者。”

  杨录闻言，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那笑容里莫名带着点自嘲，又有点超然。

  “我的签名……其实并没有那么大的重量。”

  她轻声说，目光望向远处正在被拆除的展台。

  “读者喜欢一本书，为之感动，为之思考，是因为他们从书里的文字、故事、人物中，看到了能触动自己内心的东西。他们是在和书本身交流，而不是和那个写下这些字的、叫‘录羊羊’的符号。”

  况且那些故事本身，也不是……

  “我啊。”

  杨录抬起自己那只刚刚被喜羊羊按摩过、依旧残留着些许酸胀感的手，轻轻晃了晃。

  “其实更像是一个……传输者。把一些或许还不错的故事、想法，从一个地方，搬运到大家能看到的地方。仅此而已。”

  “真正有价值的，是故事本身，是读者阅读时产生的那份共鸣和感受。而不是写下故事的人，或者一个签名。”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轻轻落在两人心上。

  喜羊羊怔怔地看着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

  在他的认知里，作者是创造了精彩世界的人，受到读者的喜爱和追捧也是理所当然。

  签名自然也是这份喜爱的具象化体现。

  可录羊羊却如此轻描淡写地将自己置于一个“传输者”的位置，仿佛这一切的荣耀与喧嚣都与她本人无关。

  这种冷静到近乎疏离的认知，让他感到一丝意外，却又莫名地觉得……很有道理。

  美羊羊也听得有些出神，她喃喃道：

  “传输者……所以录羊羊，你是觉得，读者们喜欢的并不是你，而是故事本身吗？”

  杨录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喜欢故事，和感谢讲述故事的人，并不冲突。”

  “只是……没必要把后者看得太重。相遇也好，错过也罢，都是缘分使然。强求来的关注和签名，反而失去了最初那份纯粹欣赏的快乐了。”

  她说着，目光再次投向忽悠老羊离开的方向，语气柔和了些：“那位老爷爷喜欢《桉树叶》，是因为他在书里找到了共鸣，这本身就是一件很棒的事了。至于有没有拿到签名，其实……并没那么重要。”

  “或许某一天，在不经意间，我们还会相遇，那时再签名，不是更有意思吗？”

  ＊

  暮色渐沉，忽悠老羊一边往回走，一边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对没能蹭到的点心念念不忘。

  就在这时，他忽然闻到一股诱人的食物香味！

  循着味道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个角落，一只看起来年纪很小、发型像雪糕一样的小羊正偷偷摸摸地从怀里掏出各种零食，吃得正香！

  正是发布会结束后，趁沸喜二人不注意，溜出来偷闲的懒羊羊！

  忽悠老羊眼睛瞬间亮了！他舔了舔嘴唇，凑了过去，试图套近乎：“嘿嘿，小弟弟，一个人吃这么多好吃的啊？分爷爷一点尝尝怎么样？”

  懒羊羊立刻警惕地把零食护在怀里，圆溜溜的眼睛瞪着这个陌生的老爷爷：

  “不行！这些都是我的！你是谁啊？”

  “我？我叫忽悠老羊，这下你认识了。”

  忽悠老羊挺了挺胸脯，试图拿出长辈的架势，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懒羊羊怀里的零食：“你看你这么多，也吃不完，分享是一种美德嘛……”

  懒羊羊眨了眨眼，没想到这老爷爷那么会耍赖：“这、这算什么认识啊？那认识了也不行！我的零食……除非，除非你拿东西来换！”

  “换？”忽悠老羊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没辙的挠了挠头后，晃了晃手里的《桉树叶》。

  “……除了这本书，啥也没有。”

  懒羊羊瞥了一眼那本书。

  懒羊羊：“？！”

  “你不是本地羊吧？”雪糕头小脑瓜突然灵光一闪，露出一副“你赚大了”的表情，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老爷爷，本地羊谁不知道，我懒羊羊和这本书的作者可是好朋友哦！你要是答应之后分我一些零食，我就帮你去要她的亲笔签名！怎么样？”

  平时听到这种话，忽悠老羊肯定嗤之以鼻，觉得这小崽子吹牛。但此刻，饿肚子的怨念和对“知己”的渴望交织在一起，让他稍微动摇了一下。

  但很快，高原地区常年艰苦生活形成的习惯占了上风——食物是多么宝贵的东西！怎么能用来交换一个草原作家虚无缥缈的签名？

  他痛心疾首地摇头：

  “不行不行！食物怎么能拿来换呢！尤其是你们青青草原的食物，看起来这么好吃……咳咳，不是，是这么珍贵！签名又不能吃！”

  懒羊羊见他不上当，也泄了气，嘟囔着：“那就算了……反正录羊羊的字也不是很好吃……”

  两人一个护食，一个眼馋，竟然就因为这包零食，莫名其妙地“对峙”了起来。

  期间，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懒羊羊抱怨训练好累，不如躺着吃东西舒服；忽悠老羊立刻深表赞同，大谈特谈“努力不一定成功，但不努力一定很轻松”的人生哲学。

  聊着聊着，话题又拐到了《桉树叶》上。

  懒羊羊说，虽然主角最后拥有了成功的人生，但他还是更喜欢一开始老是胡思乱想、不想干活的主角。

  忽悠老羊一听，更是激动地一拍大腿，顿时觉得眼前这个贪吃又懒散的小羊崽格外顺眼起来。

  “可不是嘛！人生啊，就是要想得开！有时候躺平也是一种智慧！看来你也是我忽悠老羊的知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