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所以你一直是想交朋友的

  月光清晰地勾勒出少年的侧脸轮廓，线条硬朗，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但他的眼神却低垂着，盯着自己的鞋尖，那锋利的眉眼此刻耷拉着，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沮丧和诚恳。

  杨录歪了歪头，雪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很轻柔：“为什么要道歉？我没有怪你。”

  沸羊羊愣了下，猛地抬起头，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他下午自己在射击场纠结郁闷了那么久，预设了各种被责怪、需要反复道歉的场景，却是压根没有想到，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这种轻易的原谅，反而让他对自己之前的纠结和那点小小的怨气感到更加不好意思起来。

  他黝黑的脸颊有些发烫，幸好夜色深，看不真切。

  “我……”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杨录安静的等着他。

  沸羊羊咬了咬牙：“今天这件事就是因为我没注意，才把你弄伤了，下次我一定不会那么用力拍你。”

  “但这件事，起初，并不是由你引起的。”杨录点明。

  本就该是她自己的问题。

  但对方显然并没有这么想，依然有些自责的解释：“那也是两码事，我想过了的，如果我当时没有那么用力拍你，那其实本该是一个小伤……”

  “你很勇敢，沸羊羊。”

  没料到对方会这么说，沸羊羊又是一愣。

  “真的很勇敢。”杨录又强调了一遍。她弯起眼睛，却将目光重新投向遥远的星空，声音平静地开口，像是在叙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道理：

  “其实，很多时候，能够主动站出来承认错误的人，无论他是否真的有错，本身就已经很有勇气了。”

  她顿了顿，继续轻声说道：

  “毕竟，承认自己可能伤害了别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需要放下骄傲，直面内心的不安。所以，沸羊羊，你知道吗？我真的很佩服你。”

  像一阵温柔的风，轻轻拂过少年燥郁的心田。

  他彻底愣住了，怔怔地看着身旁的女孩。

  月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她的侧脸安静而秀美，眼神清澈地望着星空，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可这些话，却像拥有神奇的魔力，瞬间将他下午积攒的所有委屈、郁闷、自我怀疑和那点不甘心，全都抚平。

  心里那股憋着的火气，“噗”地一下——

  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让他手足无措的感动和……羞赧。

  “哪、哪有……哈哈……”

  沸羊羊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暗自庆幸着天黑看不清。他慌乱地摆着那双大手，结结巴巴地反驳。

  “我、我就是脑子一热……没、没你想得那么好……你、你才……你才真是……”

  他“才真是”了半天，也没找出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的感觉，只觉得录羊羊真好，又温柔又明白事理。

  天空中的星星安静地闪烁着，如同无数双温柔的眼睛注视着天台上的两人。

  沸羊羊忍不住再次悄悄打量起身边的杨录。

  她好像，和他印象里那个只知道埋头写字、身体孱弱、一碰就碎的同学完全不一样。

  她确实看起来纤细，需要保护，但她的话却很有力量，很有……思想？对，就是思想。

  她不像美羊羊那样外露的温柔甜美，也不像暖羊羊那样包容宽厚，她的好是安静的、需要沉下心细细品味的，像一本装帧朴素却内容深刻的书。

  她很聪明，懂的道理也多，说话不急不躁，却能说到人心里去。更重要的是……她似乎很能理解别人。

  沸羊羊突然坦白承认：“对不起，录羊羊，其实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是个不好接近的人。”

  “嗯？”

  杨录收回望向星空的目光，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为什么？”

  “因为你总是一个人埋头看书，谁也不理。”

  沸羊羊老实说道，摸了摸鼻子。

  “除了……除了偶尔会主动去找喜羊羊说几句话，班上其他人，你好像都不怎么接触。平时看起来也……也挺脆弱的，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

  他似乎意识到最后一句有点失礼，连忙补充：“当然！我不是说你的意思！我就是……就是觉得你可能不喜欢跟我们这些男孩子玩。”

  他说话一直结结巴巴的，杨录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女孩笑声很轻，像羽毛扫过寂静的夜空，却让听见的少年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没有不喜欢。”杨录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温和。

  “只是性格不同吧。有的人像太阳，天生就喜欢和大家待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有的人可能就像……像这里的星星。”

  她抬手指了指夜空：“他们更习惯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愿意交朋友，只是方式不一样而已。”

  “所以你一直是想交朋友的。”沸羊羊捕捉到重点。

  杨录弯起眼睛，她想了想，用了一种更直白的说法：

  “朋友之间的相处，好不好，深不深，很多时候不是看平时有多热闹，而是看在遇到事情的时候，彼此的态度，还有性格能不能合得来，能不能互相理解和包容。”

  沸羊羊听得似懂非懂，浓密的眉毛拧在一起，努力消化着这些话。他挠了挠头，最后选择放弃思考那些复杂的道理，遵从自己内心最直接的想法：

  “哎呀，你说话总是这样绕来绕去的。反正我觉得吧，只要是我沸羊羊认定的朋友，我就一定会保护好ta！不管ta是太阳还是星星！”

  他拍了拍结实的胸脯，发出砰砰的响声，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义气。

  月光下，少年眼神灼灼，充满了坦荡和力量感。

  杨录看着他这副样子，唇角无声地向上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她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