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昭昭：我们分手吧

  沈淮声瘫坐在冷冰的地上，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止不住的发颤，他看着蒋颂发来的消息，瞳孔剧烈震动，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蒋颂想……想跟家里出柜？！

  若是之前，他看到这条消息会激动、会担心、会兴奋，因为家里那一关虽然会难过，但只要过了他们就会幸福一辈子了。

  可现在……

  屏幕上的文字针扎似的穿透瞳孔扭曲变形，先前微博上那些恶意的评论也在脑海里化作了一道道嘲讽的笑声，像有无数只飞虫在里头横冲直撞，搅得沈淮声耳膜嗡嗡作响。

  这个世界对同性恋的恶意比想象中的还好。

  自己又是个会失控的神经病。

  不行……

  不行……

  恍惚间，雨又开始下了。

  沈淮声手抖得愈发厉害，手机从指骨间滑落砸在地上，屏幕瞬间被接连不断的雨丝打湿，蒋颂打出发来的温柔文字逐渐变成了模糊水色，耳畔嗡鸣声越来越大，却盖不住心底的恐慌和酸涩。

  他小声哽咽着，红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发抖双手。

  这双手因为白化病而缺乏血色，会被蒋颂温柔地握着掌心，可在别人眼里，却是怪异的。

  自己是一个性格和身体都不健全的残次品。

  而蒋颂那么好，那么骄傲，那么耀眼，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本该拥有光明璀璨的人生，不……不该因为自己这个怪胎异类，被拖进世俗地泥沼里，被那些污言秽语泼一身脏水。

  沈淮声心口好疼，十指攥紧，埋着头捡起装红薯的纸袋按在胸口，一声声唤着蒋颂的名字，凌乱的白发被雨水浸湿，一点点雨珠顺着苍白的下颚线滑落，指缝间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可是蒋颂是自己好不容易追上的宝贝。

  他们在一起……

  连一天都不到。

  “蒋、蒋颂……”

  我的……我的宝贝……

  他瘫坐在雨中，雨和泪混在一起，整个人都湿透了。

  手机又响了两声，屏幕的光穿透雨帘搭在沈淮声煞白的脸上，他垂着眸，雪白的眼睫沾着水珠颤动，神情破碎无助，听不见，直到一个羊毛卷大妈撑着伞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小伙子，你这是怎么了？”

  大妈把伞举到沈淮声头顶，皱着眉，担忧地看着这个在雨中哭得发抖的孩子，“是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帮你打120？”

  见孩子呆愣着没反应，大妈加大力又拍了一下。

  沈淮声滞缓地缓过神，听不清大妈在说什么，但视线隔着一抹模糊水雾，对上大妈关切的眼神，怔了半晌，恍惚间还以为看到了外婆，小声唤了一声，又机械地摇头。

  声音虚弱沙哑得只能听到喘息的气声。

  “我……我没事……谢谢……”

  沈淮声颤抖着捡起手机，颤颤巍巍站起，膝盖又疼又麻，重心不稳险些摔倒，好在大妈及时扶着了他。

  大妈看孩子煞白的脸，呆滞的眼神，更不放心了，“真不用去医院？孩子，你哪栋单元楼的？要不婶你送……！”

  大妈话还没说完，沈淮声就摇摇晃晃跑了。

  雨声越来越大，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路灯照射出沈淮声单薄脆弱的身影，他飞奔在雨帘中，大口喘气，水花在脚下四溅，冷风混合雨滴打在脸上，耳膜刺痛，却冻得他清醒了一些。

  他一口气跑回了家，砰的一声关上门，没开灯，将自己隔绝在了昏暗又寂静的一方之地。

  可内心还没平复下来，怀里的手机就响了。

  谁……

  谁的电话？

  是不是……自己没回消息，蒋颂着急了？！

  沈淮声蜷缩在阴影角落里，冷得瑟瑟发抖，身上的水流淌在地上晕开一片潮湿，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酸涩的双眼受不住闭合又睁开，手上、屏幕上，甚至眼睛里都是水，根本看不清消息。

  他想用衣服把水擦干，擦了几下才反应过来衣服也是湿的。

  最后摸着黑从柜子上找到了纸巾，扯了一张又一张纸巾擦水，由于太过焦急手又在抖，纸袋都被扯烂了，伴随着响铃声结束，一大袋纸用完，手机屏幕终于能看清了。

  屏幕上显示的备注是——

  【宝贝弟弟】

  几乎是电话自动挂断的下一秒，电话又打来了。

  沈淮声看着再次拨来的挂断的电话，映着屏幕的破碎眼眸剧烈震动，鼻尖再次涌上一阵酸涩，情绪一下子没绷住，眼泪又溢了出来，突然间好想好想好想……抱住席钰。

  好冷……

  弟弟的身体和蒋颂一样也是暖暖的。

  弟弟的身体还更软。

  小时候一抱弟弟，弟弟就像小猫一样往自己怀里钻，撒着娇要亲，他抱得不情不愿，但那个时候他就感觉……弟弟的身体好软好暖，比爸爸妈妈买给自己的玩偶抱枕都暖和。

  沈淮声眼眶红红地盯着屏幕，手抬起几次又落下，想点击【接通】，苍白的指骨一直在发抖，想起自己曾经把弟弟抛弃的行为，又羞愧不已，指尖始终没有落到绿色的按钮上。

  自己真不用。

  连一声我爱你都说不出，不配从弟弟这里获取温暖。

  沈淮声不知道要怎么和席钰说话，也怕自己一开口就暴露了哭腔让对方担心，就这样咬着唇，眼睁睁看着电话再一次自动挂断。

  他眼眶发酸，胸口闷闷的，默念着‘对不起’，退出和席钰的聊天页面，长时间淋雨加上身上还穿着湿衣服，一张脸映着屏幕灯光惨白如纸，冷得咳了两声，手发着抖点到和蒋颂的对话框。

  “咳咳……”

  点进去，沈淮声这才看到蒋颂发完要出柜的消息后，还发来了一张大牙犬抱着小牙犬狠狠亲，周围都是爱心泡泡的表情包。

  “……”

  沈淮声盯着表情包看了看，目光又落在【出柜】【结婚】这几个字上，字字戳心，心口一阵发疼，他摩挲着屏幕，仿佛隔开在抚摸蒋颂的脸庞，湿红的眸底晦涩又不舍。

  “我爱你的……”

  但是……

  终于，沈淮声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稳住指尖，开始打字。

  沈淮声想打出【不要出柜】，可指尖落在屏幕上，却仍旧控制不住颤抖打错了字，删删改改，又重新打字，如此反复了十多遍，好不容易打出这四个字，又被删掉了。

  不是出柜的问题。

  自己得……离蒋颂远一点，再远一点。

  失去蒋颂，他会很难受，会翻来覆去睡不着，会过得浑浑噩噩，但比起这些痛苦，他更怕蒋颂因为自己和家人闹掰，怕蒋颂被人指着鼻子骂同性恋，也怕自己卑劣的贪念、病态的喜欢有一天会被讨厌。

  他容不下一点【偏爱】被抢走，就算再来一次，还是会抢回红薯。

  自己的存在，会毁掉蒋颂本该拥有的一切。

  也会让蒋颂和弟弟一样痛苦。

  所以……

  他要离开，远远的喜欢蒋颂，这就够了。

  心脏像是被撕裂般疼，疼得沈淮声几乎喘不过气，可他还是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他死死咬着下唇，呼吸急促，重新打字。

  终于——

  沈淮声把那几个字打出来了。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沈淮声的手猛地蜷缩起来，像被烫到一样，手指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指缝还残留着血丝，泪水也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砸在手机上。

  酸涩的眼泪在屏幕上晕开，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上面写着——

  【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