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昭昭岁岁今天和好没？

  第一声沈淮声敲得很轻，手仿佛被折断了筋骨般使不出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停顿了两秒，细白的指骨紧紧握成拳，这才稍微加大了力，敲出了清晰的声响。

  但下一秒沈淮声又放下小鱼花灯，生怕跟席钰直面碰上，转身落荒而逃，躲进了拐角处的琴叶榕盆栽后面。

  “……”

  我果然是个胆小鬼。

  不敢跟蒋颂表白，也没胆量跟弟弟敞开心扉。

  沈淮声紧蹙着眉，下唇被咬得几乎变了形，脸上满是对自己胆怯懦弱的懊恼，他缓缓蹲在下，藏在昏暗里，借助琴叶榕巨大叶片的掩盖，目光透过缝隙，偷偷盯着门口。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明明都下定决心走到席钰门口了，可最后还是不敢跟弟弟直面对上，或许是在害怕……

  害怕说出那些阴暗卑劣的想法，弟弟会讨厌自己这个哥哥。

  毕竟……

  自己是个把弟弟扔下的坏蛋。

  沈淮声指尖抓着墙壁，指骨控制不住颤抖，不知不觉咬破了唇瓣，另一只搭在腿上的手用力掐着自己，长睫笼罩上夜色投下一片阴影，眸底翻涌着浓烈的悔意和自我厌恶。

  细数曾经的点点滴滴，他发现，自己从小就在冷暴力席钰，他把席钰推开了一次又一次，自私到席钰吃一颗小番茄都要生气，他没有脸……没有脸对被自己伤害过的弟弟说，我们和好好不好？

  可是……

  他又很想看到席钰见到小鱼灯时的模样。

  弟弟会开心吗？

  沈淮声压抑着情绪，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雪色的眼睫煽动了几下，又抬眸直直地盯着门口，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口那边始终没有动静，沈淮声没看见席钰出来，也没听到屋里发出一点声音。

  “……”

  是已经睡着了？

  还是自己刚刚敲门声太轻了？

  沈淮声挣扎半晌，又轻手轻脚站起来，借助小鱼灯散发的光亮回到门口，重新敲了两声门。

  ‘咚咚——！’

  敲完，沈淮声又复制刚才的那一幕藏了起来。

  他躲在琴叶榕后面，等了又等，半个小时过去了，沈淮声望眼欲穿，依旧不见屋里有一点动静。

  真睡着了？

  沈淮声舔着破皮的唇，垂眸将血腥味咽下，黯淡的眉眼间掠过一丝失落，单因为不用跟席钰直面对上，紧绷的身体松懈了几分，他收回视线，背靠着墙，点开手机。

  现在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自己没能……赶上中秋节的小尾巴让弟弟开心。

  沈淮声翻到和席钰的聊天页面，留言告诉席钰门口的小礼物，在对话框里删删改改了半天，终于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春天在哪里：岁岁，门口有只小鱼，会摇尾巴。】

  消息刚发出去，沈淮声又撤回重新编辑了一条，他觉得，让席钰亲自发现，小鱼的尾巴摇起来会动，席钰应该会更惊喜。

  【春天在哪里：岁岁，门口有东西，开门的时候小心。】

  沈淮声蹲在地上等了会儿。

  席钰没有回消息，这个点应该是真睡着了。

  沈淮声腿已经麻了，扶着墙慢慢站起，探头看了门口的小鱼灯一眼，心情复杂的转身离开。

  但两个小时后——

  洗漱完睡不着的沈淮声又回到了三楼！

  此时，都快四点了。

  沈淮声穿着睡衣，披着一件浅蓝色的毛毯，轻手轻脚走到拐角处的琴叶榕后面蹲下，然后将自己裹成一团，侧着脑袋盯着门口，下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碎发贴着脸颊，神情认真又执拗。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还是想亲眼目睹席钰看到小鱼灯那一瞬的表情。

  微信消息已经撤不回了，他怕躺在床上睡过头，反正四舍五入都快天亮了，他就干脆蹲在这里守株待兔好了！

  如果……

  如果岁岁开心，自己就多补偿了一些小礼物。

  夜晚的温度有些凉，沈淮声蜷缩成了一团，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但为了不让自己睡着，他努力将大脑活跃起来，思考着以后要怎么跟蒋颂告白，又琢磨了两个仓鼠崽崽的名字。

  叫什么好呢？

  奶油，黑芝麻？

  中秋，国庆？

  还是传统贱名好养活，叫铁根和狗蛋？

  沈淮声脑子很乱，还昏沉沉的，想来想去都没想好合适的名字，眼皮子也越来越沉，像是坠着千斤重的石头似的，最终还是熬不住闭上眼，靠着墙陷入了梦乡。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边逐渐露出了鱼肚白，一滴晶莹剔透的露珠顺着嫩绿的叶片滑落，滴答浸湿在了空调外机上。

  只听屋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咔嚓’一声。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