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床很软，要不要试试？

  像是裹着萧瑟秋风下坠的气流，在黑夜里蔓延着一丝压抑的伤感。

  “我没见过妹妹……”

  沈淮声嘴角的笑顿时僵住，他震惊又慌乱地抬起头，生怕是助听器出了问题导致自己听错，苍白的指骨颤抖着调整助听器的同时，小心翼翼地观察蒋颂，“什么？”

  是从小分开了？

  还是妹妹已经……！

  两人的目光在微弱的灯光下交织，看着蒋颂脸上还挂着温柔的笑容，可漆黑的瞳孔里却泛着苦涩，沈淮声心咯噔一跳，知道了答案，把话都咽了回去，抬起手缓缓探向青年脸庞。

  “宝、宝贝……”

  指尖落在蒋颂的脸颊上，小心翼翼地抚摸着。

  蒋颂微微偏头，碎发擦过额角，眼尾的泪痣在昏暗中好似烙在了人心口上，他将掌心覆盖上沈淮声手背，按着沈淮声的指骨，更加亲密地贴近，感受对方的存在。

  “昭昭，你知道么？我妹妹出生的那一天，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天，我甚至……”

  “都没机会看她一眼，叫一声妹妹。”

  沈淮声听着蒋颂沙哑的嗓音，瞳孔剧烈震动，心脏仿佛被麻绳绞住了一样，脑瓜子的嗡嗡嗡的，不断有电流回荡。

  出生的那一天就去世了？

  难道是难产？

  对了——

  蒋颂之前说过自己妈妈去世了！！

  一想到蒋颂可能同时失去了两位家人，还是在小时候，沈淮声瞬间被翻涌而来的悲痛湮没，自尾椎骨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他满眼心疼，嗓子眼堵得慌，直接一把抱住了蒋颂！

  “对……”

  “对不起，是我勾起了你的……伤心事。”

  沈淮声跪在蒋颂的双腿间，脸埋在蒋颂的颈窝，也学着蒋颂以前安慰自己的那样，笨拙又心疼地拍着蒋颂的后背，“我抱抱你，抱……抱紧点，宝、宝贝，你会不会好受些？”

  沈淮声嗓音轻柔带着哽咽，缓慢的语速满是心疼和担忧，蒋颂长睫轻煽，回抱住沈淮声，清晰感受到自家小宝贝的双臂都在用力，像是恨不得化作温热的春水彻底融入自己骨血里一样。

  他勾了勾唇，将下颚枕在了沈淮声肩上，胸腔里弥漫的悲痛逐渐被肉体摩挲的温度融化。

  “昭昭，你没错，不用道歉。”

  “我跟你提起这些，只是想让你更了解我。”

  沈淮声轻轻‘嗯’了一声，手上依旧像哄小孩一样拍着蒋颂的后背，雪白的长睫在半明半暗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眸底溢满了心疼，他也想更了解蒋颂，很多问题想问蒋颂。

  他想问妹妹走的那天是妈妈带着她一起去的天堂么？

  那个时候蒋颂几岁？

  是不是……还在读幼儿园大班？

  但这些问题沈淮声都没有问出口，他怕提起往事蒋颂会难过，他不想让他的宝贝难过，一点都不行。

  沈淮声努力控制着情绪，还没来得及把伤感都压下去，恍惚间，便感觉到蒋颂的手落在了自己头顶，与此同时，青年的另一只的手往下移，富有节奏地拍着他后腰，让他紧绷的身体逐渐舒缓、塌软。

  “昭昭。”

  “你比我幸运，弟弟还在。”

  沈淮声抬起眸，视线直直地撞入了那双深情款款的黑眸里，蒋颂亲昵地帮他拨弄着额前细碎的刘海，瞳仁深处倒映着一簇幽光，目光温柔宠溺，灼得人心跳如擂。

  “父母的偏心不是孩子的错，你不用去为他们的偏心找借口，也不用强迫自己去原谅，你可以试着放下执念，自我和解，把能量都回收过来，用于构造自己的幸福生活，去爱自己，以及……”

  “回头看一看，珍惜本就爱你的人。”

  沈淮声瞳孔地震，一股说不出的酸痛从他心底翻滚，汹涌地冲到了咽喉处，他猛地攥紧了蒋颂的衬衫，唇在冷风在蠕动，登时红了眼眶，脑海里闪满是弟弟黏着自己叫哥哥的画面。

  是啊……

  我的弟弟不是讨厌鬼，我的弟弟很爱我，很爱我。

  就算小时候被自己扔下了也没有大哭大闹，而是红着眼睛，在雨雾中可怜巴巴的伸出手，要抱抱。

  真正的讨厌鬼其实……是羡慕嫉妒恨的自己。

  沈淮声咬着下唇颤栗，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他讨厌着卑劣脆弱的自然，白天已经在蒋颂面前哭过一次了，他不想做个惹人嫌的爱哭鬼，吸了吸鼻子，半捂住脸想把眼泪憋回去。

  这时，蒋颂抬起一手，挪开了沈淮声的手，温柔地帮他擦泪，“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在我面前，昭昭，你不用忍着，想哭就哭，诶不对，还有两个小崽崽。”

  话语一顿，蒋颂提起地上装着小仓鼠的小笼子，举到沈淮声面前，小幅度地摇晃。

  “你看，我们孩儿们可不可爱？”

  沈淮声顺着蒋颂的引导看向了笼子，视线隔着一层水雾，他看到两只小仓鼠正在屯粮，把腮帮子撑得鼓鼓的，似乎是感觉到他们的视线，两小只同时抬脑袋，僵住，眨了一下黑漆漆的小豆眼。

  它们像是被家人捉到偷零食的小孩一样，迅速转身将屁股对准他们，由于转身的时候没商量好左右，屁股还撞上了，奶油色的那一只毛球似的十分圆润地滚了一圈。

  沈淮声破涕为笑，轻轻点头，“好可爱。”

  他擦了擦湿漉漉的眼尾，余光扫过一旁精致漂亮的花灯，终于下定了一个决定，扯了扯蒋颂的衣服，小声开口。

  “我想……”

  蒋颂挑眉，没听太清，“嗯？”

  沈淮声深呼吸一口，嘴角勾起浅笑，含着泪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想等下去买一个尾巴会动的小鱼花灯回去。”

  买回去送给谁，不言而喻。

  蒋颂笑眯眯摸着沈淮声的头，温柔地点头，“好。”

  两人就这样抱了好一会儿，直到小巷口写着毛笔字的红绸带随着晚风飘起，外面街道上的喧哗声越来越小，沈淮声跪得腿有些发麻，被蒋颂搂了搂腰，就像没了骨头一样倒在了蒋颂怀里。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蒋颂先站起，再扶着沈淮声起身，等沈淮声腿不麻了，他提上仓鼠笼子，往沈淮声肩上拍了一下，“昭昭，跑起来。”

  沈淮声提着花灯，面露疑惑：“嗯？”

  为什么要跑？

  要下雨了吗？

  不过……他的确想快点回家。

  沈淮声乖乖迈开腿，往前冲，拨开飘晃的红绸带冲入灯光明亮的街道，光倾洒而来的一瞬，他听到蒋颂在旁边说：“手臂张开，像拥抱晚风和月光一样，拥抱独一无二的自己。”

  “……！”

  沈淮声偏过头，望着蒋颂棱角分明的俊美侧脸，心跳失控乱跳，感觉自己更更更爱蒋颂了！

  真想……

  马上捧着一束玫瑰跪地求婚说，老公我爱你！

  *

  一个小时后。

  蒋颂把沈淮声送回了席家，车停在了大门口，沈淮声拿着两盏花灯，直勾勾盯着关上后备箱又要返回驾驶座的蒋颂，察觉到蒋颂似乎没有留宿的打算，他屁颠屁颠跟在蒋颂身后。

  等蒋颂脚步一顿，回头望来，他立马鼓起勇气，发出邀请。

  “学长今天……”

  “今天很晚了，我的床特别软，你要不要上去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