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病美人是只阴湿变态

作者:山野寻春
  【我是个怪物,是个胆小鬼,不敢跟他说话,如果把他绑起来,绑到床上,脱了衣服蒙住眼睛,是不是就能好好表白了?】

  摊开在床上的日记本被重重划破,墨迹如同干涸的血痂,透出一种蝴蝶被钉住翅膀濒死挣扎般的渴望。

  日记本周围堆满了木雕,都是同一个人,三七分刘海,左眼下有颗痣,一双桃花眼散漫痞气,有些是比着心的Q版大头,有些是赤裸俊美的成年体态。

  它们都被刻上了雕刻者的名字,沈淮声。

  “蒋颂……我的……”

  沈淮声陷在纯白被褥间,脸颊潮红,呼吸急促,双腿夹着蒋颂机车服定制的长条抱枕。

  他整个人透着不正常的苍白病色,皮肤薄得像一层冰壳,短发细软如同初雪,凌乱地掩住耳廓上黑色助听器,睡衣松垮挂在嶙峋的骨架上,勾勒出纤细脆弱的轮廓。

  冰雕似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你怎么都不来我梦里啊。”

  沈淮声埋头蹭了蹭抱枕,声音带着听障特有的怪异腔调,指关节用力到泛白,皮肤下血管如藤蔓开花般狂热地蜿蜒。

  那双异于常人的浅粉瞳孔映着晨光,雪色长睫被水汽沾湿,迷离又炙热地颤动。

  “没事,宝贝,我会来找你的……”

  他的宝贝叫蒋颂,是A大校草,赛车扬上最耀眼的新星,他喜欢他,喜欢要要死,恨不得当众扒了衣服咬一口。

  可他是个怪物。

  他不敢看蒋颂,更不敢跟蒋颂说话。

  但没关系。

  怪物四舍五入就是鬼,他会飘来飘去,永远、永远缠着蒋颂。

  *

  九月入秋,风过树梢,校园里弥漫着清新桂花香。

  学生们三两两地走着,有人蹦起摘枝杈,反被落花淋了满身,引得一阵哄笑。

  白化病让沈淮声下意识躲避人群,他埋着头,蓝色贝雷帽半掩着雪白卷发,同色复古格子衬衫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肩上装雕塑工具的毛呢包几乎将他压垮。

  沈淮声时不时看向腕表,想到即将要跟蒋颂见面,步伐愈发轻快,还踢起了小石子。

  他是雕塑系的,而蒋颂在金融系。

  他用钱搞到了蒋颂的课程表,经过多日跟踪,他发现蒋颂公开课偶尔会逃,但专业课基本都在。

  今天他要——导演一扬浪漫的‘偶遇’。

  沈淮声停在坡下一处十字路口中央,坡上,穿制服的大叔推着快递拖车朝他招手,右侧桂树下,环卫工阿姨也在对他笑。

  这两位都是他请来的演员。

  半年前,他在这里对蒋颂一见钟情。

  他是木雕博主,那天低头在剪视频,没注意到一辆共享单车从坡上失控滑冲而来。

  是蒋颂踩着滑板飞奔而至,搂过他的肩,一脚踹开单车,偏头对他笑,说——

  ‘同学,眼睛这么好看,得用来看路呀。’

  怪物第一次被夸好看,他开心到冒泡,谢谢还没说,就羞得咕噜咕噜跑了。

  所以他要重现这一幕,再体验一次肢体接触,加深蒋颂对他的印象,好好道谢。

  沈淮声对叔叔阿姨点了点头,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群聊【宝贝哪里逃】里前线记者正在实时报道。

  【校门口糖果子大叔(监控器):小沈,你心肝宝贝来了喔。】

  【环卫刘阿姨(摄影师):哎哟,第一次当特工,紧张死啦,一个手机录视频,一个手机拍照对吧?】

  【快递张叔(诱捕器):肇事快递车准备就绪,小沈,车上都是你的快递,不会撞坏吧?你也小心点哈。】

  沈淮声刚回了两条消息就听到助听器传来机车引擎的轰鸣声,他心脏猛地一跳,浑身血液沸腾。

  紧接着,坡上的大叔一声大吼,故意松开了拖车——

  “小心!”

  沈淮声余光向右一扫,瞥见那道疾驰而来的黑色身影,迅速埋头,在砰砰的心跳声中,期待着蒋颂的靠近。

  他知道计划不一定成功。

  但没关系,怪物是不要脸的,就算受伤了也没事,只要蒋颂停下,他也能趁机装可怜,抓住他,求他送自己去医务室。

  拖车轮子摩擦地面,眼看就要撞上,沈淮声攥紧手机,心跳几乎停滞,强压下躲闪的本能。

  嗡——!

  机车引擎如雷鸣般撕裂空气,强风裹挟着花香扑面而来,电光石火间,那道身影精准地挡在了他面前。

  穿着黑衬衫的青年猛地刹停机车,笔直的长腿踩地,一脚利落地踹开失控的拖车,袖口挽至小臂,冷白皮肤上青脉络络,透着近乎暴力的性感,晨光在他身上投下斑驳光晕,帅得令人窒息。

  沈淮声心跳霎时漏了半拍,头顶的贝雷帽滚落,脑海里像有无数只土拨鼠扭着屁股尖叫着跳海草舞。

  他就知道!

  他的意中人会骑着乌漆嘛黑来娶呸……救他!

  “啧。”

  头顶传来一声低笑,裹着几分玩味和深意。

  沈淮声掐着掌心,克制住激动抬头,入眼就看到蒋颂摘下头盔,偏头望来。

  三七分刘海略显凌乱,眼下那颗小痣点染着风情,一双桃花眼深邃如海,眼神带着一丝探究,直勾勾地盯着他。

  “好巧,又是你。”

  沈淮声慌乱地移开视线,身体僵直,动弹不得。

  他想开口说谢谢,又担心自己已经长得像怪物了,要是再暴露奇怪的语调会被嫌弃。

  犹豫间,蒋颂已抬腿潇洒下车。

  沈淮声看着蒋颂捡起地上的贝雷帽,一步步靠近,将帽子递到他手里,那双操控机车的修长指骨,有意无意地擦过他敏感掌心。

  “怎么总是不看路啊?”

  蒋颂嗓音压低,带着懒洋洋的调侃,“怕踩到蚂蚁么,小学弟?”

  最后三个字,他念得极慢,像情人间的低语,搔刮着耳膜。

  助听器将这份暧昧无限放大,沈淮声埋着头,浅粉色瞳孔因激动而震动,被触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灼灼发烫,烟花接二连三在脑海里炸开。

  他被摸了!

  他又被宝贝摸了!

  回去就把帽子被碰过的地方剪成爱心,裱起来,挂墙上!

  看着蒋颂近在眼前的衣角,沈淮声想抓住,想掀起,可等他小心翼翼探出手时,蒋颂忽然撤离,一丝失落瞬间将他淹没。

  “冒昧问一句……”

  蒋颂往后一靠,散漫倚在机车上,目光上移,从沈淮声僵在半空的手扫到他耳廓上的助听器,嗓音轻了几分。

  “你一眼都不看我,还一声不吭的,是我这个救命恩人不够帅,还是你其实是因为太可爱被上帝亲狠了,捂摁了静音键的天使?”

  沈淮声雪色长睫受惊般一颤,他被骂过哑巴、聋子,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把听障形容得这么温柔可爱。

  他慌乱抬起头,耳根涨红发烫,急切地比划手语。

  “我……我不是天使!”

  “但你很帅!”

  沈淮声手忙脚乱,声音细若蚊蝇,比划时手里的帽子又掉在了地上。

  蒋颂嗤笑出声,再次弯腰捡起帽子,这一次,他帮沈淮声戴在了头上,还歪头将耳朵对准沈淮声,“没听清,天使学弟,再大声点呗?”

  随着两人贴近,四面八方都投来了八卦好奇的目光。

  “那不是蒋颂吗?他们在干嘛?”

  “凑这么近要亲嘴儿?”

  “我记得蒋颂单身啊,他旁边的是谁?好漂亮,白得就像在发光一样,怎么连眼睛都有点白?”

  “这好像是那什么白化病?”

  沈淮声听不清周围的声音,视线里,蒋颂俊美的侧脸近在咫尺。

  喜欢的人衬衫松垮,露出一片性感冷白的锁骨,脖子颀长,喉结突起,身上还散发着撩人的佛手橘清香,这一切都令他心跳失控,一股滚烫的渴念从脚底如海浪般汹涌上涌。

  受……受不了!

  沈淮声生怕自己像变态一样当众咬上蒋颂的脖子,撒腿就跑,急像只屁股着火的兔子。

  “?”

  蒋颂目送沈淮声落荒而逃,挑了挑眉,有些好笑。

  我很吓人?

  下一秒,跑远的兔子似乎忘记了什么,在四周的哄笑声原路返回,掏出一盒水果糖强行塞他怀里。

  什么话也没说,又嗖的一下跑了。

  蒋颂看着手里的水果糖,怔了半秒,漆黑的瞳孔深了几分,一闪而过惊讶,因为这糖——

  是他常吃的一个品牌,还是他最爱的柑橘味。

  沈淮声刚走不久,坡上的大叔就冲了下来,一边对蒋颂道歉,一边收拾掉落在地上的快递,“不好意思啊,刚刚手滑了,没撞到你们吧?”

  “没。”

  蒋颂摇头,帮着大叔一起捡快递,无意中却扫见,地上的快递收件人写着同一个名字——

  沈淮声。

  蒋颂默念这个名字,嘴角玩味上扬。

  *

  沈淮声一路狂奔到小树林,靠着银杏剧烈喘息,待呼吸平稳,他亲了几口被蒋颂碰过的手心,联系演员们集合。

  人很快就到齐了,沈淮声一人发了五百块工资。

  “小沈,今天这样挺危险的。”刘阿姨把钱揣兜里,语重心长道:“喜欢人家怎么不直接说啊?”

  快递大叔也终于一旁点头。

  沈淮声垂眸翻看着照片,清冷漂亮的脸上神情淡然,浅眸深处却翻涌着痴迷,微微勾唇,“因为我有病 。”

  说罢,他又重新掏出两百块递给两人。

  “谢谢关心,封口费。”

  刘阿姨和快递大叔对视一眼,接过钱没再追问,大叔指了指身边的拖车,“那这快递?”

  “是纸巾,送你们的小赠品。”丢下这句话,沈淮声就跑了。

  整整一天,沈淮声上课在看照片,吃饭也在看,只要有空就点开相册翻一翻。

  虽然刘阿姨构图单一,但量多,还是能挑出几张好看的,他把蒋颂给他戴帽子的照片设成了壁纸。

  晚上回到家,沈淮声还将照片打印出来,写上日期,贴到了墙上。

  他父母是有名的指挥家和钢琴家,偏偏生了他这个残次品,父母没缺过他钱,却也十分嫌弃他,五岁就把他扔给外公外婆,藏在了角落,又生了一个音乐天才弟弟。

  上大学后,他就搬出来自己住了。

  在一个人的世界里,他可以开开心心捡来蒋颂喝过的饮料罐插花,摆满蒋颂的木雕,贴满蒋颂的照片。

  每天睡前,沈淮声都会写日记,小时候是记录生活,现在每一页日记都跟蒋颂有关。

  【我是笨蛋。】

  【今天又没能和蒋颂说谢谢,他真的好好,想把蒋颂绑起来,关起来,变成我的,我一个人的!】

  钢笔划破纸张,字里行间,漫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

  写完日记,沈淮声困意来袭,戴着被蒋颂摸过的帽子,抱着蒋颂牌抱枕,慢慢进入了梦乡。

  他睡得不安稳,身体很沉,意识却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仿佛有谁在拽他……

  沈淮声怔怔睁眼,等视线清晰,竟发现自己竟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捏着一指粗的红绳。

  而红绳的另一端,蜿蜒着没入虚掩的浴室门缝。

  “嗯?”

  沈淮声疑惑地扯了一下红绳。

  谁想,刚一扯动,浴室里就响起一阵低沉磁性的闷哼。

  是……

  蒋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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