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雷霆手段与初掌风云

  乾清宫问对之后，紫禁城表面依旧维持着平静，但暗地里的风向却陡然转变。康熙那道密旨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前朝后宫。

  不过三五日功夫，朝堂之上接连传出震动。与八阿哥胤禩往来密切的几名官员，或因陈年旧案被翻出，或因考评“卓异”却被查出实绩不符，接连遭到贬黜调任。其中，就包括那位在直隶河道任上被调离、转任闲职的老河工，竟被一纸诏令重新启用，官复原职，督办春汛！而接替他的、被八爷党力荐上去的那位“自己人”，则因“督办不力，险些贻误工期”而被申饬罚俸。

  更令人心惊的是，关于年羹尧“跋扈专权”的弹劾奏章，如同石沉大海，再未掀起任何波澜。相反，一道明发上谕褒奖年羹尧“整饬京营，卓有成效”，赏双眼花翎，加太子太保衔！这一褒一贬，态度鲜明得令人胆寒。

  八爷党措手不及，损失不小，一时间气焰大挫。而雍亲王胤禛门下，则是人心振奋。

  消息传到绛雪轩时，昭华正在修剪一盆兰草。她听着钱嬷嬷低声禀报，手中银剪稳准地剪去一片枯叶，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早有所料。

  “格格，”钱嬷嬷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一丝敬畏，“王爷……王爷派人送来了这个。”钱嬷嬷捧上一个紫檀木长匣。

  昭华打开一看，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柄造型古朴、寒光凛冽的短剑。剑身幽蓝，隐现云纹，剑柄以黑檀木制成，缠着密密的银丝，触手冰凉沉重。剑鞘亦是黑檀所制，毫无装饰，只在一角刻着两个极小却清晰的满文——“破障”。

  “王爷说，此剑名‘破障’，望格格……持心正，斩荆棘。”钱嬷嬷的声音压得极低。

  昭华拿起短剑，入手沉甸甸的，那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却奇异地让她心中那股激荡的力量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破障！好一个破障！胤禛这是在告诉昭华，他认可了她的“锋芒”，并赠予她斩开迷雾的利刃！

  昭华将短剑缓缓抽出三寸，幽蓝的剑光映亮了她清亮的眸子，那里面不再有彷徨与压抑，只有一片澄澈的锐利与坚定。

  “收好。”昭华将短剑归鞘，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次日，昭华主动去了永和宫给德妃请安。与往日不同，她并未过多停留，只略坐了坐，便告退出来。行至宫门处，却“正巧”遇见了前来给德妃请安的八福晋郭络罗氏。

  郭络罗氏今日脸色不算太好，显然因朝中变故心情不佳，见到昭华，也只是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昭华格格这是要回去了？”

  昭华停下脚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晚辈的谦和笑容：“八婶安好。是呢，玛嬷要歇着了，孙女便先告退。”昭华目光扫过郭络罗氏略显憔悴的面容，语气关切，“八婶瞧着气色似乎不佳，可是近日劳累？春日里最是容易肝火旺盛，还需仔细保养才是。前儿皇玛法赏了孙女一些上好的杭菊并枸杞，最是清肝明目，回头让宫女给八婶送些去。”

  昭华这话听着是关心，却字字戳在郭络罗氏的痛处。“肝火旺盛”暗指其因朝局失利而心浮气躁，“皇玛法赏赐”更是昭示着自己圣眷正隆。郭络罗氏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愠怒，却又不得不强压下去，干巴巴地道：“有劳格格费心。”

  昭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扶着春禧的手从容离去。留下郭络罗氏站在原地，望着她挺直傲然的背影，几乎将手中的帕子绞碎。

  走出永和宫范围，昭华对春禧淡淡吩咐：“去打听一下，今日八福晋入宫，除了给德玛嬷请安，可还去了别处？见了什么人？”

  “是，格格。”春禧立刻领命而去。

  不过一个时辰，春禧便回来禀报：“格格，打听到了。八福晋先去翊坤宫给宜妃娘娘请了安，坐了近半个时辰，出来时脸色更差了些。随后才来的永和宫。”

  翊坤宫？宜妃？昭华唇角勾起一抹冷嘲。看来，八爷党此番受挫，内部也开始互相埋怨了。宜妃与八福晋素来亲厚，此刻见面，怕是没什么好话。

  又过了两日，康熙在畅春园设小宴，只召了胤禛、胤祥、以及几位近支宗室，昭华亦在列。席间，康熙心情颇佳，甚至饶有兴致地点名让昭华评点一道新贡的鲥鱼。

  昭华从容起身，先细观其色，再轻嗅其香，最后小尝一口，方才缓缓道：“皇玛法，此鱼鳞光闪耀，如披银甲，是为‘形’佳；蒸制火候恰到好处，锁住鲜汁，是为‘技’妙；然其肉质虽细腻，却失之过于温驯，少了些江海搏浪的野性与韧劲。孙女浅见，这世间极致之美，或许不在于完全剔除棱角，而在于保留其本色之‘锐’，方能成就真正难以替代的滋味。譬如阿玛办事，虽手段刚硬，被人诟病不留情面，却也正是这份‘锐’气，方能破开积年沉疴，为皇玛法分忧解难。”

  昭华这番话，借鱼论事，却句句关联朝局人事。既巧妙地维护了胤禛，将其“冷面”解释为破局的“锐气”，又再次在康熙面前展现了自己独特的见解与立场。

  康熙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指着昭华对胤禛道：“老四，你听听！朕看昭华这番见识，比你们这些读傻了书的翰林还要透彻几分！锐气，好一个锐气！朕要的就是这等能破开迷雾的锐气！”

  胤禛起身，恭敬回道：“皇阿玛谬赞，昭华年幼无知，妄议朝政，儿臣定当严加管教。”他语气依旧平淡，但看向昭华时，那眼神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激赏。

  昭华微微垂首，掩去眼底的笑意。她知道，自己这把“破障”之剑，已然初试锋芒，并且，效果显著！

  宴席散去，昭华踏着月色返回绛雪轩。夜风拂面，带着玉兰的清香。她抬头望向浩瀚星空，心中豪情激荡。

  这紫禁城的风云，她不仅要看得清楚，更要亲手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