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团团的理性选择

  奠基仪式现扬设在南山区的项目地块，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方挂着红色横幅，背景板上是园区设计效果图。谢怀瑾到达时，现扬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深港两地的政府官员、合作方代表、媒体记者，还有设计团队和施工单位的负责人。

  他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周玥。她今天穿了一套米白色的职业套装，长发利落地盘在脑后，正拿着平板电脑和一位规划局的官员交流。说话时，她微微侧头倾听，不时点头，手中的触控笔在屏幕上快速标注着什么，姿态专业而从容。

  “谢总来了。”周玥的助理看到谢怀瑾，轻声提醒。

  周玥转头，见到他时眼睛微亮，但没有过多表情，只是礼貌地点头致意：“谢总。陈局长刚才在问生态园区那块湿地的保护措施，我正给他看我们的设计调整方案。”

  “正好，我带了最新的环评报告。”谢怀瑾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那位陈局长，“这是我们委托第三方机构做的详细评估，湿地范围会完整保留，周边还会增加一个生态监测站，作为园区环境教育的展示窗口。”

  陈局长接过报告翻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很好。深圳现在提倡‘绿色开发’，你们这个思路很对头。对了，周小姐刚才提到的那个雨水收集系统，我很有兴趣，回头让水务局的人也来学习学习。”

  三人又聊了几句，奠基仪式正式开始的时间快到了。周玥和谢怀瑾并肩走向主席台，途中她压低声音说：“我刚才看到王家的人也来了，坐在第三排右边。”

  谢怀瑾目光扫过去，果然看到了王氏集团的人。王家一直想插手这个项目，之前通过各种渠道施压，想分一杯羹，但被谢氏和周氏联手挡了回去。

  “不用理会。”他语气平淡，“今天的主角是我们。”

  周玥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默契的自信：“当然。”

  奠基仪式进行得很顺利。深港两地的官员致辞，合作方代表发言，然后是传统的破土环节。谢怀瑾和周玥作为项目主要负责人，一起握起系着红绸的铁锹，象征性地铲起第一抔土。

  快门声此起彼伏，镁光灯闪烁。记者们捕捉着这个画面——两位年轻的企业家并肩而立，男的沉稳英俊，女的干练美丽优雅，代表着深港合作的新生力量。

  仪式结束后是简短的酒会。谢怀瑾和周玥被各方人士围着，接受祝贺，交换名片，谈论着未来的合作可能。两人配合默契，谢怀瑾擅长把握大局和战略方向，周玥则在细节和执行力上更加出色，互补得天衣无缝。

  酒会进行到一半，周玥趁着间隙走到露台透气。谢怀瑾跟了过去，递给她一杯温水：“累了吧？”

  “还好。”周玥接过水杯，喝了一小口，目光望向远处正在施工的地块，“其实挺有成就感的。从第一次看到这片荒地到现在，才八个月时间，已经能看到雏形了。”

  “你的效率很高。”谢怀瑾诚实地说，“设计团队说，你每周至少和他们开三次会，经常为了一个细节讨论到半夜。”

  周玥转头看他，眼里有笑意：“谢总不也一样？我听说你上周为了那份供应链分析报告，在办公室熬了两个通宵。”

  “消息很灵通。”谢怀瑾挑眉。

  “不是灵通，是了解。”周玥坦然道，“和你合作这大半年，我发现我们有个共同点——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

  这话说到了谢怀瑾心里。他确实是这样的人，从小受父亲影响，对任何事情都力求完美。而周玥，显然也是同类。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工地。细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深圳的天际线在远处若隐若现，这座年轻的城市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生长。

  “我祖父下个月八十大寿。”周玥忽然开口，语气自然，“家里会办个寿宴，请帖已经送到谢伯父谢伯母那里了。你……会来吗？”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但其中蕴含的意味两人都明白。周老的寿宴，不仅仅是寿宴，更是周家向外界展示家族实力和人际网络的重要扬合。邀请谢家出席，而且是作为重要宾客，其中的信号不言而喻。

  谢怀瑾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周玥，这个与他合作了大半年的女子——美丽、聪明、干练、有远见，家世相当，能力匹配，最重要的是，他们相处起来很舒服，彼此尊重，互相欣赏。

  但这是否意味着，她就该是他选择的人生伴侣？

  “我会去。”谢怀瑾最终说，语气平静，“周老是长辈，又是商界前辈，于情于理都该去祝寿。另外，”他顿了顿，“我父亲让我转告，他收藏了一幅张大千的山水，作为给周老的寿礼。”

  周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喜悦，有释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知道，谢景行送出这样的厚礼，不仅是给周老面子，更是一种表态——谢家重视与周家的关系。

  “谢谢谢伯伯。”她轻声说，然后犹豫了一下，“谢怀瑾，有件事我想和你坦诚地谈谈。”

  “你说。”

  “我知道，最近圈子里有不少传言，关于我们两家的，也关于……我们的。”周玥说得很直接，但眼神清澈，“我不想让这些传言影响我们的合作关系，也不想让你觉得，周家或者我本人，有什么不恰当的想法。”

  她停顿片刻，组织着语言：“我欣赏你，这是事实。你专业、理性、有远见，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至于其他……我尊重你的节奏和选择。周家确实希望和谢家加深关系，但不会强求。我周玥要的婚姻，是基于互相理解和尊重的平等关系，不是商业交换。”

  这番话坦诚得让谢怀瑾有些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这就是周玥的风格——直接、清晰、不绕弯子。他欣赏这种风格。

  “我明白。”谢怀瑾点头，“其实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不瞒你说，最近我父母也在问我的想法。”

  “那你的想法是？”周玥看着他，眼神平静但专注。

  谢怀瑾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靠着栏杆，目光投向远方的城市天际线。深圳的七月，空气中弥漫着湿热和生长的气息。这个城市和他记忆中的香港有相似之处，都有一种蓬勃向上的生命力，但又有不同的气质——香港更加国际化、更加成熟，而深圳更加年轻、更加充满可能。

  就像周玥和他认识的其他豪门千金不同。那些女孩要么骄纵任性，要么刻意讨好，要么除了家世一无所有。周玥不同，她有真才实学，有自己的追求，不依附于家族的光环，也不需要用婚姻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我需要时间。”谢怀瑾最终诚实地说，“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我需要想清楚，婚姻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父母结婚二十多年，感情一直很好，他们给了我一个很高的标准。我不希望仓促决定，然后将来后悔。”

  周玥听了，不但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了欣赏的笑容：“这正是我欣赏你的地方，谢怀瑾。清醒，理性，不冲动。其实，”她也转身靠着栏杆，侧头看他，“我也有同样的顾虑。我父母的关系……没那么理想。我父亲风流，母亲忍了一辈子。所以我从小就想，将来我结婚，一定要找一个尊重我、理解我、能和我并肩前行的人，而不是把我当成摆设或者附属品。”

  这话说得很轻，但其中的重量谢怀瑾听懂了。他忽然意识到，周玥看似完美的外表下，也有不为人知的伤痛和坚持。这让他对她有了更深的理解。

  “所以，”周玥继续说，“我们可以慢慢来。先从朋友做起，从合作伙伴做起。时间会告诉我们，彼此是否真的适合走进更深的关系。”

  “好。”谢怀瑾点头，心里忽然轻松了许多。这种坦诚的沟通，比任何暧昧或试探都让人舒服。

  两人相视一笑，有一种默契在空气中流动。

  回到香港时已是傍晚。谢怀瑾没有直接回浅水湾，而是去了中环的谢氏集团总部。他还有一些文件需要处理，明天要飞去新加坡考察新的港口项目。

  晚上九点，他终于结束工作，准备回家。电梯下行时，他拿出手机，看到母亲温见宁发来的信息：【团团，回家吃饭吗？厨房炖了汤，给你留着。】

  【马上回。】他回复。

  车子驶入浅水湾道时，夜色已深。宅邸的灯光温暖明亮，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客厅里有人影晃动。谢怀瑾下车，福伯已经等在门口。

  “大少爷回来了。太太在画室，老爷在书房。”

  “谢谢福伯。”谢怀瑾将公文包递给佣人，先去画室找母亲。

  画室里，温见宁正在完成一幅新的油画——画的是浅水湾的日出，天空从深蓝渐变成橙红，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有早归的渔船。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回来了？汤在厨房温着，让阿香给你盛一碗。”

  “妈，我还不饿。”谢怀瑾走到画架旁，看着那幅即将完成的作品，“这幅画要送去参展吗？”

  “不是，挂在家里。”温见宁放下画笔，转身看向儿子，“今天奠基仪式还顺利吗？”

  “顺利。”谢怀瑾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难得露出疲惫的神色，“就是应酬有点多。王家的人也来了，不过没闹什么幺蛾子。”

  温见宁敏锐地捕捉到儿子眉宇间的倦意，但她没有多说，只是起身去倒了杯温水，又从小冰箱里拿出一小碟点心：“吃点东西。你爸说你最近又瘦了。”

  谢怀瑾接过点心和温水，心里一暖。母亲总是这样，用最温柔的方式表达关心，不会过度追问，但总能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支持。

  “妈，”他吃了一口点心，忽然开口，“周老下个月八十大寿，周家送了请帖。”

  “我知道。”温见宁重新拿起画笔，一边在调色板上调色，一边说，“你爸已经把寿礼准备好了。你……和周玥聊过了？”

  这话问得自然，但谢怀瑾知道母亲想问什么。他点点头：“聊了。她很坦诚，直接说了周家的想法，也说了她自己的想法。”

  “哦？”温见宁来了兴趣，放下画笔，在儿子对面坐下，“她怎么说的？”

  谢怀瑾将下午和周玥的对话复述了一遍，没有隐瞒，也没有添油加醋。温见宁安静地听着，眼里渐渐露出赞许的神色。

  “这姑娘确实不错。”等儿子说完，温见宁微笑道，“清醒，坦诚，有分寸。她说的那些话，不是每个豪门千金都能说出来的。”

  “我也这么觉得。”谢怀瑾承认，“和她相处很舒服，不用猜来猜去，也不用刻意伪装。而且，我们的工作理念很合拍，深圳那个项目能进展这么快，她的功劳很大。”

  温见宁仔细打量着儿子。谢怀瑾说起周玥时，语气平和客观，没有热恋中的那种狂热，但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和尊重。这种感情，或许比一时的激情更加稳固。

  “团团，”温见宁轻声说，“妈妈不催你，也不替你做决定。但你父亲和我都希望，你将来的婚姻，能像我们一样——基于互相理解、互相尊重、互相支持。周玥看起来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最终的决定要你自己来做。”

  谢怀瑾沉默片刻，然后问：“妈，当年您和爸结婚时，是怎么确定对方就是那个人的？”

  这个问题让温见宁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温柔的笑意。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雨中的下午，那个霸道地闯进她生命的少年。想起他笨拙的关心，固执的守护，还有那份从未动摇过的深情。

  “其实没有那么多复杂的考量。”温见宁的声音轻柔，“就是觉得，和这个人在一起很安心，很快乐，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他理解我的想法，支持我的选择，也愿意为我改变。当然，”她笑着补充，“你爸当年可没你这么理性，他二十一岁就敢去温家提亲，把我父亲都吓了一跳。”

  谢怀瑾也笑了。父亲和母亲的故事，他从小听到大，每一次听都觉得温暖。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深爱，确实是他对婚姻的期望。

  “我不知道我对周玥的感情，有没有达到爸对您那种程度。”谢怀瑾坦诚地说，“但我可以确定的是，我欣赏她，尊重她，和她在一起很舒服。而且，我们有共同的语言和追求。”

  温见宁点点头：“这就够了。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但基础的尊重和理解，是没法培养的。你有足够的时间去观察，去验证，不用急着做决定。”

  母子俩又聊了一会儿，谢怀瑾看时间不早，起身准备回房。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妈，谢谢你。”

  “谢什么？”温见宁微笑。

  “谢谢你和爸，给了我一个这么好的家，也给了我自由选择的权利。”谢怀瑾说得很认真，“我知道，很多家族的孩子，婚姻都是利益交换的工具。我很幸运，有你们这样的父母。”

  温见宁眼眶微热，但笑容更加温柔：“傻孩子，这是父母应该做的。去吧，早点休息。”

  谢怀瑾离开后，温见宁没有继续画画。她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的花园。紫藤花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晚风送来茉莉的清香。

  谢景行不知什么时候来到画室，从背后轻轻抱住她：“在想什么？”

  “在想我们的孩子都长大了。”温见宁靠进丈夫怀里，轻声说，“团团刚才问我，当年是怎么确定你就是那个人的。”

  谢景行低笑：“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就是觉得和你在一起很安心，很快乐。”温见宁转头看他，“景行，你觉得周玥那孩子怎么样？”

  “还不错。”谢景行难得给出正面的评价，“有能力，有分寸，家世也相当。最重要的是，团团和她相处很自然，不是那种刻意营造的感觉。”

  “我也这么觉得。”温见宁说，“不过还是要给孩子们时间。婚姻是大事，急不得。”

  谢景行点头，将妻子搂得更紧些：“你说得对。我们当年也是经过时间考验的。”

  夫妻俩相拥而立，看着窗外的夜色。远处传来隐约的海浪声，一下，又一下，如同岁月稳健的脉搏。

  而在二楼的书房里，谢怀瑾没有立刻休息。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加密的文件——那是他自己做的分析报告，关于婚姻和人生的长期规划。

  报告里详细列出了他对未来伴侣的期望：价值观一致、能力匹配、性格互补、家庭背景相当、有共同语言……每一项后面都有详细的说明和权重评分。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周玥评估报告》。然后开始客观地列举他所了解的周玥：专业能力9分（满分10分）、人格独立性9分、家庭背景8分、沟通能力9分、价值观契合度8分……

  打分的过程很理性，就像他在商学院时做的案例分析。但打完分后，他没有立刻得出结论，而是在文档最后写下一段话：

  “数据只能反映部分事实。真正的婚姻不是数学公式，而是两个活生生的人共同经营的生活。需要时间去验证，需要经历去考验。目前来看，周玥是符合多项关键指标的合适人选。但‘合适’是否等于‘对’，还需要更多时间和经历来判断。”

  写完这段话，谢怀瑾合上电脑。他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的浅水湾。海面上有渔船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是散落的珍珠。

  他想起了父亲常说的话：“谢家的孩子，做任何决定都要清醒，但也要有承担后果的勇气。”

  也想起了母亲温柔的声音：“感情的事，理性很重要，但也要倾听内心的声音。”

  谢怀瑾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七月的夜风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花园的花香，混合成一种熟悉而安心的气息。

  他知道，他需要时间。也需要勇气。

  但幸运的是，他有时间，也有勇气。更重要的是，他有永远支持他的家人。

  这就够了。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谢怀瑾回到书桌前，给周玥发了条信息：【下周去新加坡考察，如果你有时间，可以一起去看看那边的生态园区，或许对深圳项目有启发。】

  几分钟后，周玥回复：【好。我把日程调整一下。】

  简短的对话，却有一种自然而然的默契。

  谢怀瑾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或许，这就是理性选择的开端——不是轰轰烈烈的激情，而是细水长流的了解和默契。

  而时间，会给出最终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