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温家现状·维持体面
作者:溺字
一九七八年的初秋,港岛的风带着一丝微凉,驱散了夏末的最后一点闷热。半山家里内,岁月静好,灵泉无声流淌,滋养着这一方天地间的安宁与幸福。然而,与这片宁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维系着表面繁华、内里却渐显疲态的温家。
这日,是温家大家长温鸿远的寿辰,虽非整寿,但按照惯例,依旧在温家老宅设了家宴。温见宁携着团团和柚柚,在谢景行的陪同下,准时抵达。如今的温家老宅,虽位于港岛不错的区域,宅邸也算宽敞,但比起谢景行那精心打造、充满现代感与生命力的半山家,终究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属于旧时代的暮气与刻意维持的体面。
车子驶入庭院,早已有佣人恭敬等候。谢景行率先下车,他身姿挺拔,穿着手工定制的深色西装,面容冷峻,气场强大,甫一出现,便让周围喧嚣的空气都为之一静。他并未理会旁人,转身,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住随后下车的温见宁。
温见宁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的改良旗袍,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系的薄羊绒开衫。她并未佩戴过多首饰,只在纤细的手腕上戴了一只通透的翡翠镯子,与她清冷出尘的气质相得益彰。那张毫无遮掩、倾国倾城的脸,在秋日明朗的阳光下,美得惊心动魄,仿佛自带光环,瞬间吸引了所有在场或明或暗的目光。
“谢生,谢太,老爷和太太已经在里面等候了。”管家福伯笑容满面地迎上来,态度比以往更加恭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
谢景行微微颔算,算是回应。他一手揽住温见宁的纤腰,另一只手则牵住了紧跟在他们身后下车的团团。快十岁的团团,穿着合体的小西装,眉眼酷似其父,小小年纪便已有了沉稳的气度,他紧紧牵着妹妹柚柚的手。
快五岁的柚柚,穿着一件精致的白色蕾丝连衣裙,外面是粉色的羊毛小开衫,漂亮得像个小天使。她一手被哥哥牵着,另一只手抱着她那个有些旧的、却始终不离身的布娃娃。面对老宅门口聚集的、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她那双乌溜溜、清澈见底的大眼睛里没有怯懦,只有一种安静的、近乎审视的观察。
一家四口的出现,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无论是温家原本的佣人,还是早已到场的温家各房成员,目光都复杂地聚焦在他们身上。羡慕、嫉妒、探究、巴结……种种情绪,在那些精心修饰的面孔下暗流涌动。
“景行,见宁,你们来了!快里面请!”温鸿远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他穿着崭新的绸缎长衫,试图维持昔日上海滩纺织大亨的派头,但眼角的皱纹和略微发福的肚腩,终究泄露了岁月的痕迹和精神的松弛。他的目光在掠过谢景行时,带着明显的倚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而在看到温见宁时,则充满了与有荣焉的骄傲和讨好。这个曾经并不被他十分看重的庶女,如今已是温家最大的倚仗和体面所在。
嫡母林静仪也站在一旁,穿着端庄的暗紫色旗袍,脸上挂着得体却略显僵硬的笑容。她看着温见宁那张更加倾国倾城、且因生活顺遂而愈发滋润光彩的脸,再想想自己亲生女儿温见萱和温见慧那掩不住的憔悴,心中五味杂陈,却不得不维持着主母的风度。
进入客厅,早已济济一堂。温见宁的兄弟姐妹们,几乎都到齐了。
嫡兄温见深作为长子,努力摆出当家人的架势,陪着谢景行说话,话题却总是不自觉地绕到希望谢氏能再“提携”一下他正在经营的、不温不火的贸易公司上。谢景行态度冷淡,偶尔回应一两句,也是点到即止,让温见深颇有些讪讪。
嫡姐温见萱坐在一旁,穿着过季的名牌套装,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和细纹。她嫁的夫家看似富贵,实则内里空虚,丈夫能力平庸且风流,她整日周旋于难缠的婆婆和一群虎视眈眈的妯娌之间,早已心力交瘁。此刻,她看着被谢景行小心翼翼护着、容颜焕发、仿佛岁月格外厚待的温见宁,再对比自己镜中日渐憔悴的容颜,那股酸涩几乎要冲破喉咙。
庶姐温见珊更是强颜欢笑。她嫁的丈夫是个十足的纨绔,挥霍无度,在外养着外室,家用时常捉襟见肘。她今日身上佩戴的珠宝,细看便能发现是前几年的旧款,为了这次家宴,怕是翻箱倒柜才找出来撑场面的。她看着温见宁手腕上那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以及她通身那无需珠宝衬托便已光华夺目的气度,嫉妒得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庶兄温见明则远远站着,不敢轻易上前与谢景行搭话。他在谢氏挂了个闲职,领着高薪却无实权,全仗着妹夫的关系,在谢景行面前,他总是底气不足,显得畏缩。
其他如温见蓉、温见慧、温见安、温见朗等人,境况也大多类似,婚姻要么不幸,要么事业无成,大多靠温家这棵大树,而温家如今最大的养分,又来自于谢景行。因此,他们对温见宁的态度,都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嫉妒、巴结和无奈的情绪。
大人们之间暗流涌动,孩子们的世界则更为直接。
团团被几个年纪相仿的表兄弟围住,那些孩子试图炫耀自己新得的玩具,或者吹嘘自己去了哪里游玩。团团只是冷静地听着,既不附和,也不反驳,偶尔开口,问的问题却往往切中要害,让那些夸夸其谈的孩子接不上话,显得幼稚而浅薄。他周身那股沉静而疏离的气质,让那些被宠坏、略显浮躁的表兄弟感到莫名的压力,渐渐便无人再来招惹他。
而柚柚则成了几位姨母和表姨们“关爱”的对象。温见珊拿着一块过于甜腻的蛋糕,堆着笑递到柚柚面前:“柚柚,来,尝尝二姨母特意给你留的蛋糕,可好吃了!”
柚柚看了看那颜色鲜艳的蛋糕,又抬头看了看温见珊脸上过于热情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小身子往温见宁身边靠了靠,清晰而礼貌地说:“谢谢二姨母,我不喜欢太甜的味道。”
温见珊的笑容僵在脸上,悻悻地收回手。
另一位表姨则拿出一个亮闪闪的、造型夸张的塑料发卡,想往柚柚头发上别:“柚柚戴这个肯定好看!”
柚柚再次偏头躲开,小手护着自己的头发,认真地说:“阿姨,我的头发今天想自己待着,不想戴东西。”
她总是能用这种独特的方式,婉拒掉不喜欢的食物和过度的亲近,维护着自己的小世界,让那些试图通过讨好孩子来拉近关系的大人们无可奈何。
温见宁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却并不点破。她只是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对众人歉然一笑:“孩子有点怕生。”既给了对方面子,又表明了态度。
她从容地周旋于众人之间,态度不卑不亢,语气清淡温和,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场。对于那些隐晦的求助或打探,她要么巧妙转移话题,要么便以“景行的事情我不太懂”轻轻带过,从不轻易许诺,也绝不让自己卷入温家内部的纷争和琐事中去。她深知,维持体面,通过谢氏给温家的生意机会,给予一定的经济支持已是底线,过多的介入,只会带来无尽的麻烦。这是她一贯的清醒与边界感。
寿宴开始,气氛看似热闹融洽,推杯换盏间,却总透着一丝虚假。温鸿远红光满面,享受着儿女绕膝,尽管大多各怀心思、尤其是倚仗着最有出息的女儿女婿带来的虚荣。
林静仪强撑着主母的架子,指挥着佣人,目光却不时瞟向温见宁那边,看着谢景行是如何细致地为她布菜,低声询问她的口味,那自然而然的体贴与宠爱,刺得她眼睛发酸,不由得想起自己风流的丈夫,以及两个婚姻不幸的亲生女儿。
席间,不知是谁提起孩子们的教育,夸赞团团聪明稳重,柚柚漂亮乖巧。
温见珊趁机半真半假地抱怨:“哎,还是见宁妹妹会教孩子,瞧团团和柚柚多招人喜欢。哪像我们家那个皮猴子,整天就知道疯玩,功课一塌糊涂,请了多少家教都不管用。”
她这话看似自贬,实则想引出话题,看能否让团团和柚柚的家庭教师也顺便指导一下自己的孩子,或者,能借此拉近关系,让温见宁帮忙解决一下她儿子那昂贵的国际学校学费问题。
温见宁如何听不出这弦外之音?她放下筷子,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语气依旧平淡:“二姐过誉了。孩子各有天性,顺其自然就好。团团和柚柚也只是按部就班,我们做父母的,不过是尽力提供好些的环境罢了。”她四两拨千斤,既未接招,也未承诺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将话题轻轻揭过。
谢景行更是连眼皮都未抬,只顾着给温见宁剥一只鲜虾,仿佛周遭的对话与他无关。他的冷漠,本身就是最明确的态度——温家的事,他看在温见宁的面子上可以适当帮扶,但若想得寸进尺,绝无可能。
一顿寿宴,在看似和谐、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结束。离开时,温鸿远亲自将谢景行一家送到门口,握着谢景行的手,再三道谢,又慈爱地摸了摸团团和柚柚的头,嘱咐温见宁“常回家看看”。
回程的车上,夜色已浓。玩了一晚上的柚柚靠在座椅里睡着了,怀里还抱着她的娃娃。团团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忽然开口:“妈妈,外公家……好像也没有我们家开心。”
孩子的话,总是最直观的。
温见宁与谢景行对视一眼,心中微叹。她转过身,柔声问:“团团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他们笑得好像都不太一样。”团团努力组织着语言,“而且,他们好像都很……关注爸爸和妈妈。”他敏感地察觉到了那种围绕着他父母的、复杂的氛围。
温见宁摸了摸儿子的头,语气平和而冷静:“团团观察得很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和烦恼。外公家是妈妈的娘家,我们偶尔回去,是出于亲情和礼貌。但我们自己的家,才是我们最温暖、最放松的地方。明白吗?”
团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将母亲的话记在了心里。他隐隐约约明白,他的家,和外面很多人的家,是不一样的。
谢景行伸手,握住了温见宁的手,十指紧扣,无声地传递着温暖与支持。他低声道:“以后这种场合,若觉得烦了,不必勉强。”
温见宁回握住他宽厚的手掌,轻轻摇头,唇角漾开一抹清浅却真实的笑意:“无妨。看看,更能知道我们拥有的,有多么珍贵。”
车子平稳地驶向半山,将身后那片维系着脆弱体面、内里却充满各种不如意的温家老宅,远远抛在了夜色之中。他们的家,灯火通明,等待着他们的回归,那里有真正的温暖、安宁与充盈的爱。这才是岁月赋予他们,最真实的鎏金色彩。而那些表面的虚荣与内里的挣扎,不过是映衬他们幸福的,一道苍白的背景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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