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夜半偷袭

  “大壮啊，有人在家吗？”

  苏大壮迅速抬头，三两下将嘴里的白面馒头咽下去。

  柳秀云慌乱的带着儿媳妇收拾桌子，低声：“我咋听的像大哥呢？”

  苏明珞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娘嘴里说的大哥其实是二爷家的大儿子，也是苏大壮这一辈年纪最大的人，苏田地。

  这个大伯平常为人还算老实，虽然有时候有点儿小心眼，总想把好东西往自己家里占，分家的时候闹了点不愉快，大部分时间还是相处的不错的。

  李秋梅扒着门缝往外看，心提到嗓子眼里扑腾扑腾的跳。

  “快快快，估计是来看二爷的。”

  苏大壮擦擦嘴上的油，拍了拍褶皱的衣裳，将门打开一条小缝，自己迎出去，给屋里收拾的时间。

  “哥，你咋来了。”

  苏田地明明只比他大三四岁，这会看起来就像是比他老了十岁，满头的黑发也白了一半。

  最近秋收各家都比较忙，苏大壮也就有几天没看见他，这会看到还被吓了一跳。

  苏田地看清了他眼里的震惊，苦笑一声伸手挠了挠白发。

  “让你看笑话了，我爹还在你家不。”

  “在，你是要接回去吗？”苏大壮也没多想，带着他往西屋走。

  苏田地却站在原地没动，将一个小包递给他。

  苏大壮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掺着棒子的玉米粒，有的底下还透着黑，一看就是被留了蛮长时间的。

  “哥……”嗓子眼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苏田地隔着西屋的窗户往里看了一眼，见那个朝思暮想的人正靠在炕上眯着眼，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他就这么静静的杵在外面看了一会。

  苏大壮轻声询问：“不进去看看吗？二叔他挺想你们的。”

  “不了。”苏田地苦笑一声，狠着心转回头来，“去看了也没啥用，家里也没有多余的粮食了，这点还是我硬抠出来的，你嫂子她不知道。”

  苏大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啥。

  苏田地深吸口气，缓缓吐出来：“就这样吧，我回去了，这两天麻烦你了。之后，如果养不起了，还送到山上去就行。”

  苏大壮抿紧了唇，不说话。

  苏阳豆扒着窗户往外看，脆生生的问道：“大伯，你不打算接爷爷回去了吗？”

  苏田地的身体一僵，下意识往西屋里看，见那个人没有睁开眼睛，好像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这才松了口气，低声。

  “不能接啊，家里现在就快闹翻了天了，前两天的事儿你们应该也听说了吧？”

  苏大壮默然，知道他说的应该是他们家为了一口吃的，全家打了一架的事儿。

  苏田地苦笑：“都已经这样了，我要是再给他接回去，除了多气气他以外没啥用。”

  “就这吧，那点棒子面好歹也能让他吃上几顿饱饭，也当我这个当儿子的，全孝心了。”

  他说罢，拖着恍如千斤重的脚，一步步的往外走。

  苏大壮紧紧的攥着布袋，回屋前往西屋看了眼，见二叔突然变了个姿势，一下了然，他刚刚是醒着的。

  “……”

  脚步也有些涩然，他垂头丧气的回到东屋，布袋往桌子上一放，没人说话。

  柳秀云已经把菜盘端回来了，热气腾腾的菜还飘着十足的香味。

  今儿个她做的是苏明珞带回来的冰冷灌汤包，馄饨，还有用猪肉炒的冒泡豆角。

  粗糙的棒子面从袋子里露出一些，和这些菜形成鲜明对比。

  李秋梅垂眸，突然嗤笑一声：“跟着小妹过了两天好日子，我都快忘了外面过的是啥日子了。”

  王春莲低头抠着衣角：“这还算好的了，起码大伯来看了，像那几个叔，连面都没露一下。”

  柳秀云叹息，等不到他说话，干脆主动的将棒子面收了起来。

  “到底都是太难了。”

  苏大壮抹了把脸不想说话，他们堂兄弟几个从小都是打打闹闹，一块长大，看着幼时无忧无虑，长大却被压弯了脊梁的人，他的心情可以说是最复杂的。

  “吃饭吧吃饭吧，明珞上一天的班了，早点吃完饭，让她早点休息。”

  苏明珞心疼的看眼他，没有说话。

  晚上，村里又传出了熟悉的吵闹声。

  苏大壮带着大儿子提着珍惜的油灯往外走了几步看了眼，回来冲着他们点点头。

  苏明珞顿时了然，估计是大伯今天送粮食过来的事儿被大娘发现了。

  她不由得抬头，看着连一颗星星都没有的黑暗暗的天空。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晚上，因为这件事情，家里谁都睡得不安稳。

  苏明珞正睡着，就感觉头顶的屋顶在簌簌作响。

  屋顶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茅草，起初她还以为是风刮的，但是迷迷糊糊间越听越感觉不对劲，咕噜一下爬起来，一双漂亮的眼眸紧紧的盯着屋顶。

  果然，下一秒，又有一阵轻微的动静传来。

  好像有人……在上面走路！

  她一下抓紧了被子，用被角捂着嘴巴，没让自己喊出声来。

  等着头顶安静下来，她不动声色的一点点的从炕上蹭下来，鞋子都不敢穿，光着脚一步步的挪出门。

  回头，房顶上，一个黑压压看不清人脸的家伙，和她面面相觑。

  “啊——”

  压抑到现在的尖叫，还是没忍住窜出喉咙。

  剩下两个屋瞬间有了动静。

  “怎么了怎么了。”

  张金柱是第一个窜出来的。

  他和苏阳豆以及几个侄子挤一个屋，为了不挤到那些人，他就在门口搭了个简单的架子，三两步就窜到了院子里。

  苏明珞颤着手指着屋顶：“那，那里有人！”

  张金柱猛的回头，一下看到有个人正着急忙慌的从屋的侧面往下爬。

  他怒目圆睁，爆喝一声，快步穿过去，一把揪住了那人的衣领。

  “往哪儿跑！”

  那人头都不敢回一下，拼命的挣扎，尖锐的指甲划到了他的手背上。

  张金柱吃痛，眼里的戾气更盛，拿出服劳役的力气，两只手一个用劲，竟然直接将这人抬了起来，重重的甩回到了院子里！

  苏明珞和那人打了个正着，惊慌之下一眼认出了他的脸！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