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我查到张澈是怎么死的了

  楚国公府后院的佛堂，比想象中更为破败阴森。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香火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光线昏暗，只有佛龛前一点如豆的烛火摇曳。

  苏晏宜将孟颂安送到佛堂门口，停下脚步，低声道：“你进去，我派人守在外面，绝不会让任何人打扰。若需要，大声唤我即可。”

  孟颂安点了点头，由喜光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迈过了那高高的门槛。

  佛堂内，楚明珠背对着门口，手被布条束缚着，跪在一个破旧的蒲团上。

  褪去了往日华丽的王妃服饰，只穿着一身过于宽大的素色道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更显得她身形单薄萧索。

  不过短短数日，她整个人瘦脱了形，原本明艳的脸颊凹陷下去，眼下是浓重的乌青，头发也只是用一根木簪草草挽起，再无半点昔日风光。

  听到脚步声，楚明珠缓缓转过身。

  当她看到被喜光扶着的孟颂安时，眼中瞬间迸射出恨意。

  “你果然会来。”楚明珠的声音沙哑干涩，像被砂纸磨过。

  孟颂安在喜光搬来的一个干净绣墩上施施然落座，姿态从容，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

  她抬眸，平静地看向楚明珠：“我为何不能来？来看看淮王妃……哦，抱歉，是楚姑娘，如今过得可还清净？”

  楚明珠死死盯着她，忽然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孟颂安，你别得意太早。我查到张澈是怎么死的了。”

  孟颂安心念微动：“张百户为国捐躯，死得其所。楚姑娘如今自身难保，还有闲心关心一个逝去的边军小卒？”

  “死得其所？”楚明珠冷笑连连，“你说，若是让外人知道，你孟大小姐，为了攀附权贵，早日脱离军户苦海，不惜在自己丈夫出征前，在他酒里下药，让他神志不清以致战死，会怎么样？！”

  孟颂安闻言，非但没有惊慌，反而轻轻笑出声来。

  “楚明珠，你是真的疯魔了不成？张澈剿匪，明晃晃死在所有同袍的眼前，乱箭穿心，与我一个内宅妇人有何干系？你这凭空臆测，攀诬朝廷命妇，是嫌楚家的罪状还不够多吗？”

  楚明珠猛地从蒲团上站起身，因为激动身体微微摇晃：“臆测？张澈嗜酒如命！出征前他唯一回的那次家，你院里的酒坛就碎了一个！你敢说里面没动手脚？！若非你下手，他那样一个老兵油子，怎会轻易中了埋伏？！”

  闻言，孟颂安心中彻底安定，楚明珠果然是在诈她，根本没有实证。

  她好整以暇地抚了抚衣袖，一改在众人面前的温婉，好看的脸上全是冷清漠然。

  “就算是我做的，那又怎么样呢？”

  “我当初，可从未想过要进淮王府的后院！是你，楚明珠，是你硬生生把我逼进来的！若非你当初在凉州那般害我，将我逼至绝境，我又怎会与王爷有所交集？说起来，今日这一切，皆是你咎由自取！”

  这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了楚明珠的心窝。

  她踉跄一步，脸上的疯狂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颓然和灰败，喃喃道：“是啊，事已至此…是我，是我把你送到了他眼前。是我把我自己，把整个楚家，都拖下了水。”

  短暂的沉寂后，楚明珠再次抬起头：“孟颂安，你以为苏晏宜是真的喜欢你吗？”

  孟颂安闻言轻笑，抚上自己的腹部，那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不喜欢我，难道喜欢你？”

  楚明珠死死盯着孟颂安的肚子，恨不得能戳出两个洞：“你和他心尖上的那个人比起来，什么都不是！你不过是仗着这张脸，有几分像她罢了！”

  “你和太子定过亲，你以为他心里就不介意？”

  “他当年也曾痴恋过一个女子，差点就要定亲！那女子眉眼间与你颇有几分神似！你就是个替身！一个可怜又可笑的替身！否则，他那样一个冷心冷情的人，当初在凉州，怎么会独独对你这个有夫之妇另眼相待？！”

  替身？

  孟颂安动作顿了顿，活了两世，竟从未听闻苏晏宜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她一直以为，他对她的特殊，始于凉州的相遇，或许有怜悯，有冲动，却从未想过，可能是源于另一张相似的脸？

  她的沉默，没有逃过楚明珠的眼睛。

  楚明珠像是终于找到了反击的武器，得意而又恶毒地继续道：“不仅如此！苏晏宜当年之所以自请去凉州那苦寒之地，去争兵权，去拼军功，都是为了她。”

  “行了。”

  孟颂安悠悠站起身，打断了楚明珠的话。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楚明珠，我今天来，只想问你一句，在你心中，别人的性命，是否就如此轻贱，可以随意践踏、算计？”

  楚明珠被她这突然转变的话题问得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爆发出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这么大的事，你听到了却只想问这个，看来他把你当替身，你也不见得有多爱他！你们俩，一个虚情，一个假意，互相欺瞒，谁也不比谁干净！也不比我好到哪里去！”

  孟颂安不再看她那疯癫的模样，只是淡淡道：“你母亲的案子，是我父亲的门生主审。他为人刚正，会依律法办，你可以放心。”

  这句看似宽慰的话，却成了压垮楚明珠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猛地止住笑声，双眼赤红地瞪着孟颂安：“依律法办？！孟颂安！你好狠的心！你毁了我，毁了我楚家，如今还要在我面前装什么伪善？！”

  楚明珠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开始语无伦次地呢喃。

  “我喜欢他，我从第一眼看到他就喜欢他。我知道自己性子不好，我改，我学着端庄，学着大度，我把自己变成他可能喜欢的样子。我甚至，我甚至容忍了那些女人。我只想让他多看我一眼，可为什么，为什么他眼里从来就没有我？！我为他做了那么多！我把自己都变成了一个怪物，为什么到头来却是一场空，一场空啊！！”

  她的哭嚎声在空荡的佛堂里回荡，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苏晏宜的声音：“颂安？里面怎么了？可需要我进来？”

  孟颂安听着楚明珠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心中冷笑一声。

  杀人诛心！

  她微微侧头，对着门外，声音瞬间变得柔弱：“王爷，您进来吧，里面我有点害怕。”

  几乎是话音刚落，佛堂的门便被推开，苏晏宜高大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他第一眼便看向孟颂安，见她安然坐着，只是脸色有些发白，心中稍定，随即目光扫向瘫在地上泪痕满面的楚明珠，眉头紧蹙。

  他几步走到孟颂安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声安抚道：“别怕，我在。”

  这一幕，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刺穿了楚明珠最后的心防。

  她看着那个她爱慕了多年、求而不得的男人，此刻正将另一个女人如珠如宝地护在怀里，对自己却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灰扑扑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她死死地盯着那相拥的二人，随即眼前一黑，彻底晕厥了过去。

  佛堂内，只剩下血腥气与死寂。

  孟颂安靠在苏晏宜怀中，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热和有力的心跳，心中那点因替身之说而起的波澜，奇异地平复了些许。

  无论如何，楚明珠，这个纠缠了她两世的噩梦，终于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