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回门之礼？

  肖祁斟酌着语句，向淮王苏晏宜请示。

  “王爷，纳侧妃毕竟不同于寻常收纳侍妾通房，是要上玉牒的正经典礼。不知……王妃娘娘可要回京主持？”

  他顿了顿，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其中的关窍。

  “若有王妃在，侧妃入门后，按礼需向正妃行跪拜大礼，聆听训诫，这……也是规矩。”

  苏晏宜闻言，只是懒懒地抬了下眼皮，似乎并未将此视为难题。

  “已派人去凉州接了。只是在那边府邸住了些年头，收拾停当再长途跋涉回京，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到的。”

  肖祁面上露出为难之色：“那这纳采问名之礼，以及当日……”

  “无妨。”

  苏晏宜截断他的话：“贵妃娘娘知晓内情。届时，若是王妃未归，本王会带颂安一同入宫，向贵妃行礼谢恩。”

  肖祁心下稍安，连忙点头：“如此也好，由贵妃娘娘受礼，更是体面。”

  他试图将流程拉回熟悉的轨道。

  苏晏宜却似乎想到了什么，接着吩咐。

  “日子是仓促了些，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太亏待她。为着到时方便颂安回门，你们那日便在府中候着吧。”

  “回门？”

  肖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爷！这……这于礼不合啊！”他急忙解释，“侧妃说来说去，也是妾室，入门后归宁省亲已是恩典，这回门之礼，乃是正妻所有，自然不能与主母相同规制。”

  苏晏宜拧起了眉头，他确实不甚了解这些繁琐的规矩。

  他只知道安王纳了侧妃后，似乎也曾陪着去过岳家。

  “安王之前不也陪侧妃回过门？”

  肖祁内心苦笑，那位安王侧妃娘家势大，且安王行事向来荒唐，如何能比？

  他只得更加直白地解释。

  “王爷，您娶王妃后即刻赴任凉州，情况特殊，自然没有回门。寻常侧妃，是断没有新郎官亲自陪着回门的道理，这不合礼制，会惹人非议。”

  苏晏宜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肖祁是为了他好，怕他因宠妾过度而授人以柄。

  事从权宜，看着肖祁战战兢兢生怕越矩的模样，他心中暗叹。

  若非时间紧迫，形势所迫，他本该为颂安寻一个更高门第的娘家作为依仗。

  肖家虽好，但对上根深蒂固的楚国公府，还是显得太单薄了些。

  他没有出言反驳肖祁，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认同这些冰冷的规矩。

  “那就听你的吧。”

  到时候自己要去，肖家还能把他赶出去不成？

  看着肖祁退下后，苏晏宜独自坐在书房里，他总觉得这一切如同梦幻。

  不过是死了个副将，就让他莫名其妙地失了“清白”。

  紧接着一个多月后，他就被告知要当爹了。

  从他记事起就被教导要争气。

  日夜苦读，不曾落下一日。

  后来习武，去了凉州，在军中建立威信。

  只争一口气，让父皇看到，他苏晏宜文韬武略，绝不输于任何兄弟。

  何曾分心想过这些儿女情长、内帷琐事？

  然而，颂安却以一种他无法忽视的姿态闯了进来。

  除了那晚自己非要坚持去她的屋子。

  更让他困惑的是，自第一次在军营，看到她跌落在泥地中，他心中就莫名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在牵引，让他无法仅仅将她视为一个需要负责的女子，或是他子嗣的母亲。

  这种超乎理智的感觉，对他而言陌生又棘手。

  苏晏宜揉了揉眉心，将这份疑惑暂且压下。

  无论如何，现状已定，他需要为她，也为那个意外而来的孩子，在京中，谋一个安稳的未来。

  正如苏晏宜所料，正妃楚明珠终究未能从凉州赶回。

  六月十五，黄道吉日，宜嫁娶。

  一顶虽不逾制却明显精心装饰过的喜轿，在吹吹打打的喧闹乐声中，稳稳地从淮王府侧门抬入。

  迎亲的排场算不得盛大，但那份盈门的喜气与热闹，却是做足了十分，给足了这位新侧妃脸面。

  苏晏宜并未亲往迎亲，但他早早便候在了外院的知微斋。

  这里被他命人布置成了宴客之所，丛妈妈带着下人备下了十几桌酒席，宴请的都是他军中亲近的将领与少数几位知交好友。

  而那顶喜轿，更是破例地一路未停，径直穿过庭院。

  直接将新娘送入了内院早已收拾妥当的云岫院。

  孟颂安端坐轿中，竟是一步路也未曾走过。

  云岫院位置清静，院子却修筑得极为精巧。

  不仅正房宽敞明亮，小厨房、倒座房、东西厢房一应俱全，俨然是个自成一体的小天地。

  此刻，跟随在她身边伺候的，是江归。

  前一日江归被接到肖府去接新侧妃的时候还有些不安。

  不知道这活儿怎么轮到她这个小厨娘的头上了。

  可见到活生生的“姜娘子”时，那般稳重的人竟也当场绷不住，红了眼圈。

  除此之外，苏晏宜将自己身边得用的大丫鬟拨了一大半过来伺候，又亲自挑选了几个机灵可靠的小厮在院外听用。

  就连宫里的沈贵妃，也因担心再生事端，让身边的大太监安吉特意选了两位沉稳的小太监送出宫来。

  名义上是伺候，实则也带着护卫与震慑楚家之意。

  前院，以陈锦江为首的将军们围着苏晏宜，闹酒行令，喧哗之声几乎要掀翻知微斋的屋顶。

  而后院云岫院内，红烛高燃，一片寂静。

  当所有喧嚣被隔绝在院门之外，只剩下自己一身大红嫁衣坐在铺着百子千孙被的拔步床上时，孟颂安那颗因忙碌和陌生环境而一直悬着的心，才迟钝地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紧张感如同潮水般漫上。

  她现在是淮王侧妃，孟颂安。

  从踏入这座王府侧门的那一刻起，她未来的荣辱、安危，甚至腹中孩子的命运，都系于一人之身。

  她必须有淮王的宠爱，才能在这里立足，才能护住孩子，才能……向那些人讨回公道。

  她对苏晏宜，其实是熟悉的。

  那份熟悉，源于上一世相处。

  可她也清楚——淮王，他显然没有那些记忆。

  那么，他此刻给予的这一切，这侧妃的位份，这看似周全的安排，为的是什么？

  多半，是为了她腹中的这个孩子。

  一份源于责任的血脉牵绊，以及或许夹杂着几分对弱者的怜悯，这便是基础了。

  可这太薄弱了。

  孟颂安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嫁衣的袖口。

  浅薄的情谊，和后院女子惯常的争风吃醋手段，或许能换来一时的怜爱，但绝不足以支撑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她想起楚国公夫人那张倨傲的脸：“区区一个贱婢，死了便死了，王爷难道还会为了个玩意儿，跟我楚国公府翻脸不成？”

  淮王性子独，掌控欲强，行事自有章法，他最是厌恶被人利用、被人掣肘。

  若她仅仅表现出争风吃醋、搬弄后院是非的模样。

  他或许会因孩子而容忍几分，但绝不会容忍她将手伸向前朝，去动他庞大的妻族。

  一个正室要磋磨一个侧室的手段不可谓不多。

  楚明珠即将回京，到那时，她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