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我也是”

  他们到的时候，平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张刷着深褐色漆的长椅和一个投币式望远镜。木地板被晨露打湿，颜色变得深一块浅一块，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带着潮湿的木头气味。

  从那里看下去，整个度假村尽收眼底。

  酒店区的建筑错落有致，白色的墙，灰色的瓦，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游泳池像一块碧蓝的宝石镶嵌在绿意中，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完整地倒映着天空和周围树影的轮廓。

  更远处，山峦层层叠叠，深浅不一的绿叠在一起，晨雾在山谷间流淌，像柔软的丝带，缓缓移动，时不时露出底下蜿蜒的小路。

  “真美。”南乔轻声说，手扶上微湿的栏杆。

  栏杆是木质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摸上去凉丝丝的，有些潮湿。

  “嗯。”厉墨寒站在她身边，距离不远不近，大约一步之遥。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运动外套，拉链没拉，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下身是深色休闲长裤。头发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有些随意地垂在额前。

  山间的风很凉，带着植物清新的气味和泥土的微腥，吹在脸上很舒服。

  “我父亲当初选这里投资开发，就是因为这份宁静。”厉墨寒开口，声音在清晨湿润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像山泉敲击石头。

  “他说，城市太吵了，人需要安静的地方，才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南乔侧过头看他。厉墨寒的侧脸在晨光里轮廓分明，眉骨高，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利落。

  他没看她，目光望着远处流动的雾，眼神很静。

  她转回头，也望向那片雾。

  他们就这样站了一会儿，谁也没再说话，看着晨雾在山谷里慢慢游走、变薄、散去。

  阳光像金色的纱，一层层铺下来，先是照亮最高的山尖，然后逐渐向下蔓延，照亮树梢，照亮屋顶，最后连山谷最低处也亮了起来。

  水面开始泛起细碎的金色波纹。

  南乔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也随着那些雾气慢慢散开——

  那些积压了很久的疲惫、迷茫，似乎都变轻了。山风吹过，带着凉意，吹起她额前细软的碎发，也吹动她米白色针织开衫的衣角。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是干净的草木香。

  “墨寒哥。”她突然开口，转过头看他。

  “嗯？”厉墨寒也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晨光中，他的轮廓清晰，眉骨分明，鼻梁高挺。

  眼神很专注，深褐色的瞳孔里映出一个小小的她。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也吹起她的衣角，两人的衣摆在风里轻轻飘动，时不时挨得很近。

  南乔想说什么。

  想说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想说其实我一直很羡慕灵溪有你这样的哥哥，想说那天在车上，我看到你侧脸时心跳得很快。

  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又觉得不合适，太突然，太沉重。

  最终，她只说了一句，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这次旅行，我很开心。”

  厉墨寒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的眼神很深，像能把人吸进去，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但又被他克制得很好。

  然后，很慢地，他嘴角扬起一个微笑。

  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克制的、社交式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放松的微笑，眼角有细微的纹路展开，让整张脸瞬间柔和了许多。

  “我也是。”他说。

  三个字，很简单，但足够了。

  南乔感觉耳根有点热，她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山下。

  阳光已经完全铺满了山谷，度假村醒了过来，零星有人影在泳池边走动，但距离太远，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风声、鸟鸣、和彼此轻轻的呼吸声。

  下山的路，两人走得很慢。

  石板铺成的小路蜿蜒向下，两旁是茂密的竹林，竹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偶尔有露珠从叶尖滴落，掉在石板上，绽开深色的圆点。

  空气潮湿而清新，呼吸间满是竹子的清冽气味。

  南乔没有再扶他的手臂，但厉墨寒走在她外侧，有意无意地护着她，挡着可能从山坡滑落的小石子。

  他的影子斜斜地投在石板路上，时不时和她的影子叠在一起。

  路上遇到几个早起的客人，互相点头致意，没有多话。一个老太太牵着条小狗慢慢往上走，小狗冲他们摇了摇尾巴。

  回到别墅时，厉灵溪和景思柠已经起来了，正在客厅吃早餐。

  落地窗开着，晨风吹进来，带着清新的空气，吹动了餐桌上的餐巾纸。

  长餐桌上摆着牛奶、果汁、烤得金黄的面包片、煎蛋和培根，香气混合在一起，暖洋洋的。

  “你们去哪儿了？”厉灵溪嘴里还塞着面包，含糊不清地问，眼睛瞪得圆圆的。粉色珊瑚绒睡衣，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个丸子头，几缕碎发翘着。

  “观景台。”南乔说，在玄关处换鞋。鞋柜旁摆着几双拖鞋，她弯腰脱下沾了露水的运动鞋，换上柔软的室内拖鞋。

  “哇，都不叫我！”厉灵溪吞下面包，假装生气地鼓起脸颊，“看日出也不叫我！”

  “你起得来吗？”景思柠调侃道，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她穿着简单的浅蓝色居家服，头发整齐地披在肩上，看起来已经收拾妥帖。

  “昨天谁说‘谁敢在假期七点前叫醒我，我就跟谁绝交’？”

  厉灵溪做了个鬼脸，又咬了一大口面包，腮帮子鼓鼓的：“那我也就是说说嘛！哥你也真是，只叫乔乔不叫我！”

  厉墨寒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黑咖啡：“叫了，你没醒。电话都震不醒。”

  “哪有！”厉灵溪抗议。

  景思柠笑着摇摇头，转向南乔：“观景台风景怎么样？”

  “很漂亮。”南乔在厉灵溪旁边坐下，接过厉灵溪推过来的牛奶。

  “雾慢慢散开的时候，整个山谷都在发光。”

  “听着就美。”景思柠微笑，“下次我也早点起。”

  “上午咱们怎么安排？”厉灵溪迫不及待地问，“去泡温泉还是去玩那个丛林飞跃？”

  厉墨寒放下咖啡杯，声音平稳：“上午可以去马扬。马扬里的马都是精挑细选的好品种，有几匹纯血马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