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不必去取药”
作者:秋琪琪
厉墨寒的心猛地一沉,像是骤然失重,直直坠向看不见底的深渊。
他宁愿南乔拒绝,甚至用尖锐的话语嘲讽他的假惺惺,也不想听到这样带着疏离客气的“不必”。
这简单的两个字,像一堵无形的冰墙,将他彻底推拒在安全线之外,连弥补的资格都快要被剥夺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一种急切的、近乎执拗的强调,仿佛声音大一些,力度重一些,就能砸穿那堵墙,证明自己的决心。
话音刚落,他又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声音骤然低了下去,沉沉的,带着化不开的苦涩,像是被雨水浸透的棉絮,“不……是我唯一还能为你做的一点事情。”这句话几乎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的,充满了无力感。
南乔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似乎更密集了些,敲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
她似乎需要时间组织语言,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必要去冒这个险。
希望那么渺茫,何必去浪费这些人力和物力。”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目光微微垂下,落在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上,那双手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下,依然显得过分苍白。
“不管是南家人,还是谁……我都不想你们去。不值得。”她的声音更轻了,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不容动摇的坚定。
“我只想在有限的生命里,安然的度过。”
听着南乔话语里传递出来的,那种对生命了无生趣、近乎妥协的状态。
厉墨寒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捏得他透不过气,然后又被用力抛向谷底,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和恐慌。
她的话,用几个字概括就是“不想活了”,是对命运彻底低头、只想安静等待终局的模样。
厉墨寒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几次想开口,喉咙却像是被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清晰的声音。
恐惧攫住了他的声带,让他几乎窒息。
终于,一种沙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声音,艰难地冲破阻碍,传了出来:“南乔,不可以放弃……”他看着她,眼神里是近乎哀求的痛楚,那双平日里锐利深邃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脆弱的水光,“还会有的,一定还会有转机的。”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紧绷的肌肉线条透过昂贵的衬衫面料隐约可见。
他重复着,带着卑微的恳求,仿佛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再坚持一下,可以吗?我恳求你,再坚持一下。”
南乔依然偏头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模糊扭曲的世界,没有回应。
雨滴蜿蜒划过冰冷的玻璃,留下道道水痕,像无声的泪水。
她也不想放弃的,她的人生才走过二十三个春秋,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美好的事物、未曾领略的风景,她怎么会不想去探索呢?
空气中弥漫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窗外飘来的、湿冷的泥土气息,让她感到一种窒息的沉闷。
可是,整整五年了。这五年来,不管是她备受折磨、日渐衰弱的身心,还是为她操碎了心、奔波劳累的家人,都因为她的病,过得太累,太辛苦了。
她觉得够了,真的够了,不能再这样无止境地拖累他人了。
这种沉重的负罪感,有时比病痛本身更让她感到窒息,像无形的枷锁,捆得她喘不过气。
厉墨寒没有等到他想要的,哪怕一丝一毫积极的回应,哪怕一个眼神的动摇。
他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临绝望的赤红,那红色迅速蔓延,染红了他的眼眶,让他看起来有些骇人。
他高大挺拔的身影此刻显得有些佝偻,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直直地、几乎要将她刻入骨髓般地,盯着安静坐在沙发上的南乔。
仿佛她是他在无边黑暗里唯一能看到的浮木,而这块浮木,却正在他眼前缓缓沉没,连带着他最后的希望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病房里只有彼此压抑的、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单调而冰冷的雨声。
厉墨寒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偏执在他眼底迅速凝聚,取代了之前的痛苦和哀求。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带起一阵微风,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瞬间笼罩住沙发上纤细脆弱的南乔。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疯狂的决绝:“南乔,我告诉你,不管你想与不想,你都得给我好好地活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用力咬出来的,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不管取药,还是研究院那边的新药研究,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你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调理好身体,等着!”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像是在立下永恒的誓言:“如果……如果真有一天,发生了什么我最不想看到的事情,”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带着一种毁天灭地般的、令人心惊的执念,“我厉墨寒用我的生命发誓!不管是上天还是入地,哪怕是去鬼门关上抢人,我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做到底!”
说完,他根本不给南乔任何再次说出拒绝或劝说话语的机会,猛地转身,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一阵冷风,几乎是跑着冲出了病房。
门被“砰”地一声狠狠甩上,发出巨大的、震耳欲聋的声响,在空旷的病房里久久回荡,也重重地砸在南乔看似平静的心湖上,激起层层暗涌。
听到那声决绝的关门声响起,南乔才像是被惊醒一般,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视线从窗外那一片迷蒙的雨景中移了回来,落在刚才厉墨寒坐过的、此刻已经空荡荡的位置上。沙发上还残留着他坐下时的轻微凹陷,仿佛还带着一丝他身上的冷冽气息。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微不可闻,消散在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气里,像是喃喃自语道:“何必呢……”
然而,心底那丝复杂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和承认的情绪,却又不受控制地翻涌了一下。
她听大嫂黎初提起过,厉墨寒要去的那个地方,又被称为“死亡谷”,地势复杂险峻,气候诡异多变,还充斥着各种未知的危险。
就算他们准备得再充分,带上最精良的装备和人员,也没有人敢说能万无一失。
想到那些潜在的危险,想到“死亡谷”这个令人不安的名字,她的指尖,在柔软的羊绒披肩下,又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冰凉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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