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厉氏集团

  沉默了片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厉墨寒再次抬起头时，眼尾泛着明显的红晕，但他眼神里的情绪已经被一种深刻的悔恨和决然所取代。

  他看着父母，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和认真：

  “爸、妈，我知道我闯下了大祸。对南家造成的伤害和损失，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去弥补，不惜任何代价。至于对南乔……”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哑了几分，“造成的伤害，我知道，很多都是不可逆转的。但是，只要还有一线生机，我都不会放弃。不管是上刀山，下火海，哪怕是拿我的命去换，我都不会放弃救她，弥补她。”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如果……如果有一天，南乔真的……真的死去了。我，厉墨寒，也会付出同样的代价。”

  客厅里的三人听着厉墨寒这近乎誓言般的话，都明白了他话中代表的意思——如果真有那一天，他同样会一命换一命，追随而去。

  厉父厉母看着儿子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他们无法阻止，也无法反驳。因为他伤害的，确确实实是南乔的一条人命啊！这份罪孽，太沉重了。

  ……

  厉墨寒最终没有留在老宅。他忍受着背上的剧痛，站起身，步伐依旧稳定，朝门外走去。

  “哥……”厉灵溪叫住了正要上车离开的厉墨寒。

  厉墨寒回头，看着自己这个一向在外风风火火、性格开朗的妹妹，此刻眼眶红肿，泪光闪烁地叫着他。

  他心头一软，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开口安慰着她，声音放缓了些：“不用担心哥哥，哥哥做了错事，就得受到惩罚。这是应该的。”

  “哥，我帮你上药，好不好？”厉灵溪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心疼。

  其实厉灵溪理解父母的愤怒，同时也知道哥哥应该受到惩罚。只是亲眼看着他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她还是忍不住心痛难过。

  “不用了。”厉墨寒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疼，不碍事的，过几天就好了。”他扯动嘴角，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却显得有些僵硬，“很晚了，快点上楼睡觉吧。我走了。”

  说完，厉墨寒就转身，动作因为背部的伤而略显迟缓地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开车离开了厉园。

  哪里是不疼啊？厉灵溪看着远去的车尾灯，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他不想处理伤口，无非就是不想让伤口好得太快，想用这种身体上的痛楚，来提醒自己犯下的错，来试图感同身受南乔所承受的痛苦的万分之一罢了。

  想到这些，厉灵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这眼泪，既是为了哥哥身上那实实在在的伤和他心里的悔恨，也是为了病房里那个苍白脆弱、连求生意志都快要熄灭的南乔。

  ---

  思绪从昨晚那令人窒息的一幕抽回，厉灵溪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角，努力将涌上眼眶的酸涩逼了回去。她不能在南乔面前表现出来。

  探病的时间差不多结束了，两位伯母起身，又细细叮嘱了南乔要好好休息，这才带着厉灵溪和景思柠告辞离开。黎初和叶竹意送她们到病房门口。

  一行人走出病房，轻声说着话，往电梯口走去。

  就在经过病房走廊转弯处时，厉灵溪下意识地往旁边的安全通道门口瞥了一眼，随即脚步微微一顿。

  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高大挺拔，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沉郁的气息。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透过通道门上的玻璃窗，目光似乎正凝视着南乔病房的方向。那个背影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孤寂和……痛苦。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就是她大哥厉墨寒。

  他来了，却只是站在这里，不敢进去，也不敢让里面的人知道。

  像一座沉默的、自我惩罚的雕像，与病房内刚刚那份刻意营造的轻松温馨，形成了尖锐而又悲哀的对比。

  厉灵溪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知道，哥哥的赎罪之路，才刚刚开始。

  京市金融商业圈的中心，厉氏集团大厦高耸入云，八十八层的高度象征着权力与财富。

  然而，位于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此刻却弥漫着一种与这商业帝国格格不入的死寂。

  两个小时前，厉墨寒回到了这里。他没有处理任何公务，只是沉默地坐在宽大的黑色真皮办公椅上，身体微微偏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繁华都市的车水马龙，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仿佛随时都会落下雨来。

  他身上的深灰色大衣已经脱下，随意搭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里面穿着一件熨帖的黑色衬衫，但此刻，衬衫背部靠近肩膀的位置，隐约能看到一丝极淡的、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痕迹，那是昨晚家法留下的印记。

  他的面前，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文件堆积如山，等待着他这个最高决策者的批阅。若在平时，以厉墨寒雷厉风行、效率惊人的工作风格，这些文件早就被处理完毕了。但此刻，它们被完全无视，如同不存在一般。

  厉墨寒的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焦点却不知落在何处。他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种深沉的疲惫和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悔恨，却无法掩饰。他整个人就像一张拉满的弓，被无形的压力和痛苦绷到了极致。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不等回应，高崎就推门走了进来。作为厉墨寒最得力的特助和多年的朋友，他拥有这份特权。

  高崎今天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眉宇间却带着化不开的忧虑。他走到办公桌前，看着明显在发呆、面前文件纹丝未动的厉墨寒，轻轻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这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无所不能的男人，会一夜之间变成这副模样？

  “墨寒，”高崎开口，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寂，“擦点药吧。”他边说，边将一个便携式医药箱放在办公桌空着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