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五年后
作者:秋琪琪
五年后,M国,一座安静的大庄园。
客厅超大,一整面玻璃墙透进暖洋洋的阳光。
屋子中间,宽大的米白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女孩——南乔。
阳光镀在她乌黑发丝上。她脸小尖下巴,鼻梁挺直,嘴唇淡色抿着,没什么表情。
皮肤白得过分,细青血管若隐若现。宽大的米白毛衣裹着清瘦身体,像个精致人偶。
她安静地望着窗外。修剪整齐的草坪铺向远处树林,绿得发亮,无风无声,只有大太阳照着。一切像被按了暂停键。
突然,左手腕传来轻微但执着的震动。
“嗡…嗡…嗡…”
震动贴骨。南乔的目光立刻从死寂的窗外收回,落在左腕。
纤细白嫩的手腕上,牢牢箍着一个纯黑磨砂宽手环,像个冰冷的铁圈。黑色屏幕上亮起一行冷白小字:
**34.2°C**
南乔看着数字,脸上依旧没表情。只有那双黑沉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瞬间沉寂。
这冰冷的数字,跟了她整整五年。像个刻进骨头的鬼影。
视线死死钉在“34.2”上,窗外景象模糊褪去。记忆如洪水。
五年了。这座面朝大海、四季恒温的白色堡垒,既是她的庇护所,也是她的囚笼。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苦涩的中药气息,是这五年时光最顽固的烙印。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躺椅扶手上细腻的皮革纹理,冰冷的触感让她微微瑟缩。
这寒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骨头缝里、血液深处丝丝缕缕透出来的——“寒毒”。
与它如影随形的,是更致命的“血枯症”。南乔的目光落在自己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背上,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却透着一种不健康的脆弱感。
这就是血枯症,南家传女不传男的诅咒,像一条无形的毒蛇,缠绕着家族女性的命运,最终会耗尽心血,走向心脏衰竭的终点。她的姑姑,就是倒在这条路上的前车之鉴。
“小姑姑!看!”一声清脆稚嫩的童音打破了室内的沉寂。三岁的南喻晨像一颗小炮弹似的冲过来,手里高高举着一幅色彩斑斓的蜡笔画。他圆乎乎的脸蛋红扑扑的,带着健康的活力,与南乔的苍白形成刺目的对比。
黎初,南言川的妻子,南喻晨的母亲,紧跟在孩子身后,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神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晨晨画了什么呀?”南乔努力牵起嘴角,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些。
“全家福!”南喻晨兴奋地指着画上几个歪歪扭扭的小人道:“这是爷爷奶奶,这是爸爸妈妈,这是二叔,这是小姑姑,还有…嗯…”他胖乎乎的手指在画纸空白处犹豫地划拉着,小眉头困惑地皱起,“二叔说还有三叔叔…可是晨晨没见过…”
孩子天真的话语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南乔努力维持的平静。画纸上那个刺眼的空白,瞬间将她的思绪拽回了五年前那个兵荒马乱的夏天——京市,叶氏仁心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得令人窒息。
回忆如同浸透了冰水的潮汐,汹涌地漫过南乔的意识。
决定去M国治疗的决定下得很快。
南氏集团的担子正式落在了大哥南言川肩上。
南乔记得父亲拍着大哥肩膀时,那沉甸甸的嘱托和眼底深藏的忧虑。
启程前,二哥南允川接到消息立刻从部队赶回来红着眼睛,将厚厚一叠全球顶尖血液病专家的资料拍在桌上,声音嘶哑:“爸,妈,你们放心带小妹走,外面有我!我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法子!”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然而,在所有人为她奔走的时候,有一个巨大的缺口,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那就是三哥南允川和与他形影不离的好友厉墨寒。
那个关于她对厉墨寒“下药”的误会,百口莫辩,成了三哥心上无法愈合的疮疤,也成了横亘在他们兄妹之间,一道比太平洋更宽阔、更冰冷的鸿沟。
他和厉墨寒,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了,消失在家族的视野里,也消失在她的世界里,整整五年。刚刚南喻晨画纸上的那片空白,就是这道鸿沟最直接、最童真的体现。
抵达M国后,这座临海别墅成了她的新世界。大哥南言川和新婚妻子黎初,开始了在京市与M国之间漫长的“空中飞人”生活。
集团事务再繁忙,南言川每个月必定会飞来,哪怕只待两三天。他会在深夜处理完跨国视频会议后,轻轻推开南乔的房门,就着昏暗的夜灯,默默守在她床边,直到她沉沉睡去。
黎初的陪伴则更为绵长,四年前,黎初怀孕时,南言川曾犹豫是否让她留在京市待产。
但黎初温柔而坚定地摇头:“乔乔需要我,我也需要她。这里很好,我陪着她。”
于是,南喻晨在M国出生。
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儿的啼哭声,曾短暂地驱散了别墅里经年不散的药味和愁云,带来了新的生机与希望。
“喻晨”,寓意破晓之光,是全家人在黑暗中共同期盼的曙光。
孩子的到来给死寂的别墅注入了活力,也某种程度上转移了南乔对自身病痛的过度关注。
然而,她的身体终究是每况愈下。
寒毒让她畏冷至极,即使在恒温的室内,也常常觉得寒气刺骨。
“血枯症”则让她精力不济,面色永远苍白。
“小姑姑,喝药药。”南喻晨稚嫩的声音将南乔从沉重的回忆中拉回现实。
不知何时,黎初已经端来了一碗黑褐色、散发着浓烈苦涩气味的中药。
南乔接过温热的药碗,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冰凉的手有了一丝暖意。
她看着碗里晃动的药汁,没有犹豫,仰头一口气喝了下去。极苦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让她忍不住皱紧了眉。
黎初立刻递上一杯清水和一颗小小的蜜饯。南乔接过,含住蜜饯,甜味慢慢压下了苦涩。
喝完药,南乔感到一阵熟悉的疲惫袭来。黎初细心地为她拢了拢披肩,轻声道:“累了吧?我扶你回房间休息会儿。”南乔轻轻点头。
黎初扶起南乔,穿过宽敞的客厅。阳光透过一整面巨大的玻璃墙洒进来,暖洋洋地照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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