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咬伤

  楼下，宴会厅。

  水晶吊灯的光芒依旧璀璨，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派金碧辉煌的浮华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槟的微醺与名贵香水的馥郁，交织成一种属于上流社会的独特气息。

  交响乐团刚刚结束一曲舒缓的乐章，悠扬的尾音如同纤细的丝线，袅袅散去，融入了低低的谈笑与杯盏轻碰的悦耳声响中。

  巨幅屏幕上，南乔清纯的笑靥和暖心的欢迎语兀自散发着温柔的光晕，一切看起来都完美得如同精心编织的幻梦。

  就在这时——

  宴会厅尽头，那幅占据整面墙壁、方才还温柔展示着南乔清纯笑靥和暖心欢迎语的巨型屏幕，毫无预兆地猛地一闪！

  刺耳的“滋啦”声如同金属刮擦玻璃，瞬间撕裂了宴会厅里流淌的靡靡之音和优雅低语。雪花噪点疯狂跳动了几下，像垂死挣扎的蛾虫。

  下一秒，一幅清晰得令人头皮炸裂的画面，粗暴地、毫无遮掩地，覆盖了所有温馨的字句和照片，以一种侵略性的姿态，悍然占据了整个巨幕！

  画面里的光线昏暗暧昧，带着一种偷窥视角特有的模糊与晃动感，令人极不舒服。

  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让场中每一个人看清：

  柔软的真皮沙发上，那位身穿珍珠白礼服裙、本该是今晚焦点的少女，正被一个高大沉重的男性身躯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昂贵的裙摆被揉搓得不成样子，如同被践踏的纯白花瓣。

  男人的手掌之大，几乎覆盖了她大半张脸，粗暴地钳制着女孩纤细的下巴，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力道，迫使她痛苦地仰起头，露出脆弱的颈项线条。

  而最刺目的，是少女颈侧那片骤然闯入视线的、怵目惊心的鲜红——

  那个男人的头颅正埋首在那里，姿态凶狠，如同嗜血的猛兽在噬咬猎物！

  同时，厉墨寒那压抑着暴怒的、冰冷彻骨的嗓音，透过或许存在的音频设备，或者仅仅是凭借那画面的冲击力，清晰地凿进了每个人的耳膜：

  “下药？勾引？你以为用这下三滥的手段我就会娶你，就可以嫁进厉家了！”

  少女的脸因极致的痛苦和恐惧而扭曲变形，昔日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大睁着，里面盛满了灭顶的绝望和无助，泪水混合着脖颈间淌下的血痕，糊满了她苍白如纸的面颊。

  她纤细的身体在男人绝对的力量压制下，只能做出徒劳的、微弱至极的挣扎，那姿态，像极了被无情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正在经历生命最后时刻的、凄美的颤栗。

  整个画面，充斥着无声却震耳欲聋的暴力、侵犯与血腥意味，如同地狱最不堪的一角被强行撕开，血淋淋地暴露在这圣洁华丽的殿堂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断了脖子。

  前一秒还流动着舒缓音乐、清脆碰杯声、彬彬有礼低语浅笑的空间，瞬间陷入一片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的声音——乐队指挥的琴弓悬在半空，忘记了落下；

  侍者托盘上斟满的酒杯静止不动，涟漪渐消；

  宾客们唇边未完成的恭维句子僵在原地，嘴角的笑意尚未褪去，惊愕已然爬上眉梢。

  无数双眼睛，如同被最无形的磁石吸引，死死地、难以置信地钉在巨幕上那恐怖而荒诞的画面里。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嫌恶、猎奇、甚至是隐秘的兴奋……

  无数种复杂而激烈的情绪，如同汹涌危险的暗流，在那一张张骤然僵硬、凝固的社交面具下无声地咆哮、冲撞，几欲破壳而出！

  这死寂仅仅维持了不到三秒。

  窃窃私语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激荡开来，旋即变成了喧嚣的、失控的舆论洪流，淹没了整个宴会厅：

  “天啊……那、那不是南家刚认回来的那个千金吗……”

  “厉少……厉少他怎么能……在这样的场合……”

  “下药？勾引？南家这女儿……这……这也太不堪了吧？

  真是丢尽了脸面！”

  “伤风败俗！简直伤风败俗！成何体统！”

  “快看！她脖子上！血……好多血……”

  “哎呀真是造孽啊……”

  鲜红的血液正顺着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颈项肌肤蜿蜒而下，如同一条邪恶的溪流，迅速染红了珍珠白礼服的精致衣领，那色彩的对比，残酷而刺目。

  “哐当——”有人手中的高脚杯终于无法握持，无声滑落。

  “啪”地一声脆响，摔在厚厚柔软的波斯地毯上，暗红的酒液如同泼洒开的、不祥的血液，飞溅起来，濡湿了旁边女士精致的鞋尖——

  这微不足道的声响，在此刻死寂到极致的大厅里，却如同平地惊雷猛然炸开！

  人群边缘，南夫人脸上仅存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惨白得如同她身后冰冷的大理石柱。

  她精心描画过的眼眸圆睁着，里面惯有的温柔笑意早已被彻底撕裂，只剩下无法置信的惊骇和一种天塌地陷般的、世界彻底崩塌的绝望。

  她涂着鲜亮蔻丹的手指猛地捂住了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泛白，仿佛不这样做。

  那颗惊悸欲裂的心脏就会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死死地、近乎贪婪又无比恐惧地盯着屏幕上女儿那张因极致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沾满泪水和鲜血的脸庞。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如同濒死之人般的抽气声，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无法吐出。

  她的身体像寒风中最后一点残烛的火苗般剧烈地颤抖着，摇摇欲坠。

  周遭的惊呼和议论仿佛都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不清。

  下一秒，她眼里的最后一点光彩熄灭，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无声无息地向后倒去。

  “夫人！”

  “快！扶住南夫人！”

  “天哪！南夫人晕倒了！”

  “医生！快叫医生！”

  混乱如同瘟疫般瞬间扩散。

  近处的人手忙脚乱地试图搀扶，远处的人伸长脖子张望，议论声、惊呼声、焦急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先前那衣香鬓影、秩序井然的宴会厅彻底陷入了恐慌与喧嚣的旋涡。

  巨幕上那定格般的残酷画面依旧无声地播放着，冷漠地注视着下方因为它而彻底失控的一切。

  南乔绝望的眼神，透过冰冷的屏幕，仿佛在凝视着这个骤然脱轨、将她彻底吞噬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