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师傅师傅师傅师傅师傅——！！！

  谢明渊再次从文件中抬头时，墙上的挂钟指向六点。

  他捏了捏发僵的后颈，推门走进训练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奶香。

  简柠趴在操作台上睡着了。

  侧脸压着的手臂将脸颊挤得微微嘟起。

  平日里总闪着狡黠光亮的眼眸此刻安静地闭着，在眼睑下弯出两道毫无防备的弧度。

  整个人被一堆奶茶包围着，像一只在废墟里筑巢的小动物。

  暮色从她身后的落地窗漫进来，勾勒出她纤长的睫毛轮廓。

  一缕碎发黏在唇角，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谢明渊的目光不自觉地放柔。

  睡着的样子，倒是比醒着的时候乖多了。

  念头刚闪过，那小小的身影忽然嘟囔起来：

  “……小气鬼谢明渊……”

  “……都不帮我……”

  梦呓像一颗石子，瞬间砸碎了静谧的画面。

  谢明渊眼底刚浮起的那点柔和，“咔”地一声冻结了。

  好啊。

  连做梦都在埋怨他。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推了推女孩的胳膊。

  “唔……谁吵我……”

  简柠猛地一颤，迷迷糊糊地支起脑袋，视线顺着眼前的黑衬衫往上爬，

  “……是你啊。”

  她刚睡醒，声音又软又糯。

  “怎么，连师……”

  谢明渊的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简柠正无意识地抬起双臂伸着懒腰，

  棉质衬衫的下摆随之掀起，露出一截雪白柔韧的腰线。

  暮色下，那晃动的弧度分外惹眼。

  “嗯？”

  伸完懒腰的简柠歪着头看他，眼睛里还带着水汽，

  “……什莫？”

  谢明渊猛地撇开视线。

  “……我是说，”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绷得死紧，“你连‘师傅’都不会叫了？”

  简柠揉了揉眼睛，脑子终于开始转动。

  她的目光在谢明渊冷硬的侧脸和他刻意回避的视线上打了个转。

  一丝狡黠在还有些朦胧的眼底闪过。

  她没回答，反而对着谢明渊勾了勾手指。

  “干什么？”

  谢明渊眉头紧锁。

  简柠不说话，只用一个“你过来就知道了”的笃定眼神看着他。

  他迟疑了一瞬，还是俯下身，将耳朵凑了过去。

  温热的、带着奶茶甜香的气息拂过耳廓。

  下一秒——

  “师傅师傅师傅师傅师傅——！！！”

  一连串连珠炮似的呼喊，精准地在他耳边炸开。

  “嘶！”

  谢明渊猛地直起身，宽大的手掌想也不想就盖在了简柠那张得意洋洋的小脸上，将她凑过来的脑袋推了回去。

  “吵死了！”

  “这不是你非要听的嘛！”

  简柠扒开他的手，双手往腰上一插，理直气壮。

  她已经摆好了架势，准备迎接他接下来的毒舌，可预想中的嘲讽却迟迟没有降临。

  谢明渊居然没生气？

  简柠有些奇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的手腕。

  那里的皮肤因为反复练习，显得有些发红。

  “练了多久？”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也没多久……”

  简柠下意识把手缩到身后，“你可别怪我偷懒，我才刚睡一会儿！”

  “有成功的吗？”

  谢明渊抬眼看她，无视了她的解释。

  简柠非常光棍地摇了摇头。

  “再试一次。”

  他忽然开口。

  “哈？”

  “在我面前，调一次。”

  还来？

  简柠心里老大不乐意。

  自己试了那么多遍都没成功，现在当着他的面再调一次，又有什么意义？

  尽管心里腹诽不断，但简柠还是听话地重新抓起了那个沉重的雪克杯。

  冰块入杯的清脆声刚响起，一只温热宽厚的掌心忽地罩上了她的发顶。

  简柠手一抖，差点打翻茶汤。

  “别分心。”

  谢明渊低沉的声音像有魔力，瞬间抚平了她的焦躁。

  在奶泡与冰块的碰撞声中，一丝微弱的暖流被无形的手引导着，从她指尖渗出。

  一层淡淡的绿意转眼间附上了透明的雪克杯。

  “成了！”

  她猛地扭头，鼻尖差点撞上对方的下巴。

  谢明渊不动声色地退开半步，声音莫名有些紧：

  “记住刚才的感觉，自己试试。”

  “好！”

  简柠应得响亮，可当她再次拿起雪克杯时，心里却远没有表面那么笃定。

  第一次有谢明渊的引导，像是在标准答案旁边开卷考试。

  而现在，是真正的独立闭卷考。

  她闭上眼，拼命在脑海里回溯刚才的感觉——

  那种被温暖能量包裹、心无旁骛的澄澈状态。

  可越是刻意去寻找，那感觉就越像指间的细沙，抓不住，也留不下。

  冰块撞击杯壁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她摇晃的动作不自觉地有些僵硬，心里越来越急。

  不行，还是抓不住！

  就在她快要放弃时，脑中忽然闪过谢明渊刚才那句清冷的“别分心”。

  对，集中精神！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去想“成功”或“失败”，只专注于摇晃雪克杯这一个动作本身。

  就在这时，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试探性地从她掌心渗出。

  来了！

  简柠心中一喜，连忙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它。

  当奶茶倒入杯中，一层比之前暗淡了许多的微光附着其上，如同黑夜里的一点萤火，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虽然微弱，但这已经是从0到1的一大步了！

  她正兴奋，谢明渊却已拎起外套转身。

  “走了。”

  “等等！我还能——”

  “快七点了。”

  他晃了晃手机，“再不回家，我姐该等急了。”

  “好吧。”

  简柠肩膀一垮。

  但下一秒，巨大的兴奋感猛地从心底喷涌而出，席卷四肢百骸！

  天命能力！

  她今天终于搞出来了！

  虽然有他帮忙，但第二次！第二次是她自己凭感觉做到的！

  车上，简柠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里，安全带系得歪歪扭扭，整个人像只偷到蜜罐的小熊，坐立不安。

  “喂，”

  她忽然侧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正在启动车子的谢明渊，

  “我刚才那个，算不算是已经掌握天命能力了？”

  “不算。”

  谢明渊直截了当地打破她的幻想，

  “那只是能量在你体内积蓄到一定浓度后，不受控制的‘能量显化’。离真正的‘可控释放’，还差得远。”

  简柠根本没听进去后面那些复杂的定义。

  显化？释放？

  管他呢！反正她成功了！

  她甚至都没等谢明渊把话说完，就兴奋地摇下车窗，对着夜色大喊出声：

  “我——掌——握——天——命——能——力——啦！！！”

  毫无预兆的呐喊，撕裂车内的寂静，也劈开了谢明渊刚刚建立的逻辑。

  他手一紧，扭头看向副驾的眼神，活像在看一个听不懂人话的傻子。

  简柠却毫不在意，心满意足地陷进座椅里，脸上是纯粹的灿烂笑容。

  “爽！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她晃着小腿。

  谢明渊收回视线，语气里带着几分被她蠢到的无语：

  “等你什么时候能把它凝聚成形，再脱手使用，才算‘掌握’。总不能在战场上摇奶茶吧？”

  兴奋的泡泡被戳破。

  简柠撇了撇嘴，但很快又笑嘻嘻地凑近了些：

  “说得对哦！所以——接下来还得麻烦师傅多、多、指、导、啦！”

  最后几个字，拖得又长又软，带着点耍赖的意味。

  谢明渊喉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他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

  挡风玻璃上，映出他微抿的唇角，和眼底一丝尚未散尽的复杂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