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他不欢迎她

  当简柠换好衣服下楼时，客厅里的气氛已经凝固了。

  明见卿盘腿坐在长沙发中央，双手抱胸，眉头紧锁。

  谢明渊则坐在单人沙发上，侧脸的线条绷得像块石头。

  她的脚步顿了顿，默默绕到长沙发最左边的位置坐下，与谢明渊隔着最远的距离。

  明见卿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两人脸上来回扫射，最终开口：

  “刚才……怎么回事？”

  回答她的是一片死寂。

  谢明渊像一座石雕，视线牢牢钉在空无一物的墙壁上。

  而简柠在听到问话的瞬间，脸颊“轰”地烧起来，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处的布料。

  毁灭吧！赶紧的。

  她怎么说？

  难道要当着谢明渊的面告状“你弟弟把我全看光了”？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她就羞耻得想当场去世。

  想到这儿，简柠抬眼狠狠剐了下那个僵硬的侧影，却意外发现他此刻完全没有平时的冷淡，反而透着一股罕见的懊恼和……慌乱？

  他，在怕什么？

  视线移到明见卿身上，她似乎找到了答案。

  谢明渊害怕见卿姐对他失望。

  她越想越有可能。

  可……她才不会告状呢。

  倒不是怕他，主要是……

  主要是这个死姐控的救赎进度好不容易才有点起色，万一因为这事被见卿姐骂一顿，进度条一夜回到解放前，自己这半个月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对，就是为了任务！

  她才不是在关心他会不会难过呢！

  明见卿看着眼前两个锯了嘴的葫芦，尤其是弟弟那副“打死我也不开口”的死样子和简柠恨不得缩进地缝里的鸵鸟姿态，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她转向简柠，声音放缓：“小柠，刚才那声尖叫？”

  说着，她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别怕，跟姐说实话，姐给你做主！”

  别问了别问了……

  再问人就要原地爆炸了！

  简柠现在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吃亏的是她，被质问的也是她。

  但又不能全程不说话，这样只会让见卿姐的怀疑变重。

  电光石火间，一个蹩脚的借口脱口而出：

  “是老鼠！”

  声音有点发颤，她强迫自己抬起头，努力挤出笑容：

  “卫生间里有只超大的老鼠！吓死我了！他……他刚好上楼听见，就进来帮我抓了一下！”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借口简直蠢透了！

  她感觉到身旁投来一道难以置信的目光

  明见卿显然也没信，她狐疑地挑起眉：

  “老鼠？阿渊平时打扫得那么勤快，哪会有老鼠？”

  她目光下移，落在简柠刚换的衣服上，

  “而且你不是在洗澡吗？”

  明见卿的视线紧接着又钉在弟弟此时已经看不出痕迹的鼻子上：

  “那他的鼻血呢？总不至于是抓老鼠激动到撞了墙吧？”

  “我……那个……”

  简柠脑子里一团乱麻，脸烫得快要冒烟。

  她心一横，索性扑过去抱住明见卿的手臂，把脸埋在对方肩窝里耍赖：

  “哎呀见卿姐——别问了好不好嘛！求你了！”

  明见卿被她晃得身子微倾，终究是没再追问。

  她转向谢明渊，语气恢复如常：

  “话说回来，阿渊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委托不是要一周吗？”

  闻言，谢明渊的目光终于从墙上剥落，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发哑：

  “任务……失败了。”

  客厅陷入短暂的沉寂。

  失败？连他都会失败？

  简柠有些难以置信。

  看着对方眉宇间藏不住的烦躁，她暗暗猜测：

  是因为没拿到赏金吗？

  明见卿看出了简柠的惊讶，便主动解释道：

  “荡魔会的委托任务跟镇魔局不一样，并非都关系到一市安宁，对社会没什么影响。绝大多数都是出于私人目的，比如有钱人花钱雇佣天命者当保镖、或者获取某些魔物的部件。”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弟弟，表情柔和下来，

  “所以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就是那点任务赏金，我们家又不缺，阿渊你没受伤就行。”

  可是他缺啊！

  简柠心中抓狂。

  不过，她发现某人紧绷的眉头舒展开了。

  这家伙……

  果然是死姐控！

  见卿姐一句话就能让他情绪大变，而自己累死累活进度还是负数，这让她心中莫名有点不爽。

  就在她内心腹诽时，明见卿突然一拍脑袋：

  “对了，忘跟你说了阿渊。小柠接下来都住家里，你俩——”

  “住这？”

  谢明渊猛地抬头打断，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简柠的心猛地一沉。

  “昨天就决定的呀。”

  明见卿浑然不觉，“怎么了？”

  “……姐，你做决定前，”

  谢明渊张了张嘴，目光刻意避开了她的方向，“至少该问问我。”

  那未尽的排斥之意像冰冷的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她心上。

  明见卿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你不乐意？”

  空气凝固。

  谢明渊下颌线绷得像刀锋，沉默本身就成了最响亮的回答。

  简柠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攥紧了裤子，指尖冰凉。

  他不欢迎她，自己就像一个被硬塞进来的麻烦。

  呵。

  想起自己明明吃了亏，刚才还一个劲地替谢明渊隐瞒，关注他的情绪，简柠就感觉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

  是她太自以为是了，他一点都没变。

  还是那个除了自己姐姐外，对任何人都冷漠生疏的谢明渊。

  那天，那些话或许只是为了感谢她。

  她深吸一口气，将委屈强行压下。

  “见卿姐，”

  简柠突然站起身，声音像结了层薄冰，

  “我还是去外面租房子吧。”

  说完，她试图挤出笑容，可低垂的眼帘却暴露了内心的失落。

  “别别别！”

  明见卿一把拉住她，

  “好不容易整理的房间，总得住一天啊。”

  她狠狠瞪了眼弟弟，“阿渊他不是不欢迎你，他只是……不习惯，是吧！？”

  谢明渊眼神瞟向别处，依旧沉默。

  “谢！明！渊！”

  明见卿秀眉一拧，明显上了火，

  “你哑巴了？！”

  夕阳熔金，沉沉地泼洒进客厅。

  “我……”

  谢明渊终于动了嘴唇，视线却依旧钉在别处，“……没意见。”

  “你听，他没意见。”

  明见卿强笑道。

  简柠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谢谢你，见卿姐……”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今晚先住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