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局外人

  “他要是真的心软就不会让我落到这个境地！！！”

  安格声音尖锐刺耳，带着哭腔的控诉在走廊里回荡。

  周聿风语气缓和下来，“小安……”

  两人争执不休，拉扯着朝走廊尽头走去。

  随后一抬头，猝不及防跟远处的人对上视线。

  时晃插兜站着，眼神冰冷。

  气氛瞬间陷入一片凝滞。

  半晌，时晃薄唇轻启，语气不善：“还不滚？”

  周聿风攥紧拳头，脸色阴郁，“我们是来找珉星，他……”

  “他跟你们已经没关系了。”

  时晃不耐烦地打断。

  “所以呢？”周聿风反唇相讥，“跟你有关系吗？”

  他这副姿态近乎挑衅，像是手握什么必胜的筹码。

  时晃咬紧牙关，下颌线死死绷着，手背上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一道冷淡的声音传进所有人耳朵里——

  “你们在干什么。”

  三人同时循声看去。

  江珉星不知何时已经从卫生间出来，正站在不远处，神色晦暗地盯着他们。

  周聿风立即上前，“珉星，看在这么多年的情谊上，跟我们谈谈，好吗？”

  “不好。”

  江珉星干脆拒绝，目光直接越过他，给时晃递过去一个眼神。

  两人转身就要离开。

  “江珉星！”

  情急之下，周聿风大喊出声：

  “他只是说了一遍那个日期而已，你一定要这么极端吗？！”

  “难道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在你这就那么廉价，还比不上一个日期？！”

  八月三号。

  像是触动了某个隐秘的开关，江珉星的脚步猛地顿住。

  下一秒，时晃猛地转身，像一头被激怒的恶犬，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一拳狠狠砸在周聿风的脸上！

  “砰！”

  周聿风猝不及防挨了一击，踉跄着后退两步，发出一声痛呼。

  “聿哥！”安格尖叫一声，冲上去想拉开时晃，“你干什么！放开他！”

  时晃恍若未闻，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暴戾。

  他一拳又一拳地落下，每一击都带着狠厉的力道，像在发泄所有积压的不满。

  周聿风被打得晕头转向，缓过神来后也红了眼，抬手就在时晃的腹部狠狠砸了一拳。

  时晃闷哼一声，手上动作却没停。

  “够了！”

  江珉星猛地回过神，快步冲上前，用力将缠斗在一起的两人拉开。

  随即扶住时晃，眉头紧蹙：“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时晃摇了摇头。

  他脸色有些发白，额角青筋暴起，但眼神依旧死死盯着周聿风。

  江珉星转而看向另外两人。

  周聿风的嘴角破裂，鼻血不断流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看起来狼狈不堪。

  安格正手忙脚乱地帮他擦拭，眼泪不停往下掉。

  “我警告你们，”江珉星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利刃，“不要再跟上来。”

  说完，他不再看两人一眼，拉着时晃的胳膊，径直往外走。

  周聿风还想再追，却被安格死死按住：“聿哥！别追了！你先处理伤口！”

  周聿风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手，看着两人的背影远去。

  ……

  会扬外的露天花园。

  江珉星拉着时晃在一个僻静的长椅上坐下。

  时晃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一言不发，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

  江珉星伸手想去碰他，又顿了顿，轻声说：“撩开衣服，我看看。”

  时晃没动，像是没听见。

  江珉星又问了一遍，语气无奈：“你到底怎么了？”

  良久，时晃终于抬起眸，看向他。

  那双总是盛着戏谑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沉沉的暗色。

  他声音沙哑，“八月三号，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珉星一怔，瞬间陷入沉默。

  时晃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像燃尽的火星。

  他又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对我也不能说，是吗？”

  半晌，江珉星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晦涩地挤出几个字：

  “我不想说。”

  时晃自嘲般地笑了一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看，连前队友都能知道的事情，他却没有知道的资格。

  直到刚才，时晃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离江珉星的过去有多远。

  那些他不曾参与的岁月，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那些能轻易刺痛江珉星的隐秘伤口……

  他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那个日期背后到底代表了什么，也不知道周聿风口中的“情谊”到底包含了什么。

  是单纯的队友情还是更多。

  在那些属于江珉星的过往里，时晃这个名字，不过是个迟来的、一无所知的局外人。

  窒息的沉默笼罩在两人之间。

  良久，江珉星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和略显苍白的脸，放软了语气：

  “先处理一下伤，好吗？”

  时晃依旧没动，只是抬眸，深深地望进江珉星的眼睛。

  他的眼眸很深，平日里总是亮着细碎不羁的光。

  可此刻，江珉星却从那片他熟悉的深邃里，看到了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悲伤。

  视线交汇的瞬间，时晃轻轻低下了头，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其实我刚刚，根本没有站在那里的身份。”

  江珉星呼吸猛地一滞。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捶了一下，闷痛蔓延开来。

  他嘴唇颤动了几下，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待他开口，时晃已经自顾自站起身。

  他没有再回头，一步步朝着与灯火通明的会扬相反的方向走去。

  晚风吹起他凌乱的白发，背影在朦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落寞和孤寂。

  仿佛一头被遗弃的困兽。

  骄傲尽失。

  江珉星僵在原地，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稀薄，快要呼吸不上来。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收缩着泛起尖锐的疼痛。

  他下意识地想向前，可双腿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沉重得无法抬起。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身影逐渐远去，融入沉沉的夜色。

  最终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晚风吹过，带着凉意，吹得江珉星眼眶微微发红。

  可连一句挽留的话，他都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