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元贵妃
作者:宝木友木
第二日胤禛来永寿宫用晚膳。
饭桌上琳琅满目都是他爱吃的菜,中间汤碗中的老鸭汤香气扑鼻。
嘎鲁玳今天非常殷勤,小小的人儿忙前忙后给他布菜,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明晃晃的写着:我表现好,夸我?ω?。
胤禛享受着女儿难得的殷勤侍奉,老父亲的微笑收也收不住,却恶趣味的忽视嘎鲁玳的求夸奖。
坚持食不言地用完膳,胤禛看向宜修,眼神疑惑:小丫头今天咋啦?
宜修不说话,只回了个我怎么知道的眼神。
胤禛不知道嘎鲁玳葫芦里卖什么药,便神神在在的坐在榻上,等着小丫头忍不住自己开口。
嘎鲁玳等下人们把饭桌收拾好退下,迫不及待地跑到胤禛腿边,谄笑着的用小拳头给胤禛捶腿。
“皇阿玛,今儿的饭菜用的香甜吗?嘎鲁玳表现的好不好?”
胤禛点头:“嗯,嘎鲁玳长大了,也懂得孝顺皇阿玛了,朕心甚慰。”
宜修作出生气的样子:“好啊,借着额娘的小厨房献你的殷勤,特意避开我点了满桌你皇阿玛爱吃的菜,真是偏心啊。”
嘎鲁玳冲她讨好一笑,宜修端起茶杯不再说话。
胤禛听了宜修的话心里更高兴。
嘎鲁玳悄悄看一眼额娘,似是畏惧:“那,皇阿玛可以答应嘎鲁玳一件事吗?”
胤禛听了这话故作严肃:“原来是有所求,所以才对皇阿玛这么好,唉~真是伤朕的心。”
结尾还耷拉下眉眼,俨然一副伤透心的样子。
嘎鲁玳急得抓耳挠腮:“不是的不是的,嘎鲁玳最爱皇阿玛了,以后每天每天都会对皇阿玛那么孝顺!”
胤禛笑出了声,让嘎鲁玳上榻坐在他旁边。
他也想抱起来嘎鲁玳放在自己身边,可是小丫头十分壮实,他还是不想为难自己的老腰。
低头看向嘎鲁玳:“说吧,什么事你额娘做不了主,还得求到皇阿玛头上。”
嘎鲁玳看着皇阿玛慈祥的脸:“女儿想和弘昼一起去上书房读书,女儿也想学骑马射箭,练库布。”
胤禛一愣,他一向喜欢女子娴淑恭顺。
她们可以有自己的个性,如宜修温柔端庄,但有时也牙尖嘴利。
世兰优雅高傲,有时也爱使小性子。
可是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生于后宅,长于后宅。
她们不会和男人一样走到前面。
嘎鲁玳是他的女儿,从小受他宠爱。
他爱她活泼爱玩闹,可是他觉得等她长大,自然会像宜修一样温柔娴静,将来相夫教子。
可是现在嘎鲁玳却提出了要和弘昼一样去上书房识文习武,这与他期待不符。
嘎鲁玳见皇阿玛沉默,有些忐忑。
想到额娘说过的话,嘎鲁玳抱住胤禛的胳膊:“皇阿玛~您就答应女儿吧~
皇阿玛英明神武,将来必名垂青史。
可是身为您的女儿,嘎鲁玳不想做个被人提起时,说是您这个伟大的英主那不通文意,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能女儿。
那岂不是给皇阿玛抹黑吗?”
嘎鲁玳嘟起嘴巴,开始卖萌加拍龙屁。
这是额娘教的,皇阿玛很吃这套。
胤禛听着嘎鲁玳的童言童语,有些暗爽。
她才六岁,她能撒谎吗?
孩子的眼睛才是最雪亮的。
压下嘴角,胤禛扭头去看宜修:“她这个小丫头哪里懂这些,必是她额娘教的。”
宜修白他一眼,这就是不能由她开口提起的原因,但凡她多说一个字,就达不到嘎鲁玳想要的效果。
疑神疑鬼的老鬼。
“臣妾可说不出那么肉麻的话,皇上圣明,难道还看不出这小丫头主意有多大。”
宜修向嘎鲁玳招手,示意她别闹了。
嘎鲁玳可怜兮兮揪住胤禛的袖子:“皇阿玛,别让额娘罚女儿抄女则大字好吗?”
一边说着,圆圆的眼睛里蓄满泪水,小嘴瘪着要哭不哭,一边还往胤禛身后躲,可怜极了。
胤禛见到的嘎鲁玳一向是活泼爱笑的样子,何尝见过小丫头如此委屈的样子,心里像被揪了一下的疼。
胤禛又扭头看向宜修,只见孩子额娘横眉冷竖,俨然要发怒惩罚可怜的女儿。
心里叹气,宜修端庄稳重,必不会产生如此不同寻常的想法。
且宜修重规矩,他每次来,宜修给嘎鲁玳启蒙的都是三字经宫规之类的。
听嘎鲁玳之言,连大字抄的都是女则,他怎能怀疑宜修和小小的女儿串通呢。
嘎鲁玳身为大清龙凤胎祥瑞中的凤凰,本就与寻常女儿家不同,比如天生力气就大,这难道不是上天赐福吗?
她只是想要识文习武,又不是要天上的月亮,自己是英明帝王,又岂能让女儿失望。
宜修见火候差不多了,冷声道:“绘春,还不带八公主下去。”
嘎鲁玳发出一声啜泣,缓缓松开抓着胤禛衣袖的手。
胤禛轻轻揽住小丫头的肩膀,掏出帕子给嘎鲁玳擦着眼泪:“皇阿玛在这里,何人敢罚咱们大清小凤凰。”
又抬头对着宜修道:“嘎鲁玳是大清祥瑞,天生力气不同于普通孩童,想来必是得天所佑。
她又一心向学,朕岂有不顺应天意之理。”
宜修皱眉:“上书房中还有她的叔辈,年龄已然不小。”
胤禛轻笑:“既是长辈,宜儿就无需在意。弘晖弘昼又是她一母同胞的兄长,必会照看好她。”
宜修脸上依旧有不赞同之意。
嘎鲁玳却欢欣鼓舞搂住胤禛的手臂高声道:“皇阿玛英明神武,必带领大清千秋万代!”
胤禛哈哈大笑,心里最后一丝犹疑也消失无踪。
宜修叹气,装出一脸毫无办法的看着对面父女二人。
嘎鲁玳得偿所愿,自此开始白日里和弘晖弘昼一起读书习武,晚上回永寿宫。
胤禛还派了两个嬷嬷一起陪同,宜修也让绘春日日跟着。
看着女儿脸上的笑容,宜修心里十分高兴。
嘎鲁玳日后必不会如她一般被拘在四四方方的院墙之内,嘎鲁玳将来有见识也有保护自己的本事。
她和弘晖也会为她保驾护航。
至于其他的公主,上书房是不可能的了,还需等一个时机组起后宫众人,集大家所长一起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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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快到年下,碎玉轩中自从沈眉庄一个多月前被禁足,甄嬛的生活越发难过。
小允子等人内里穿着宜修赏的薄皮毛衣服,借着去内务府领东西的借口喝口热肉汤,只是装作受冻挨饿的样子。
甄嬛浣碧流珠和崔槿汐是实打实的吃不饱穿不暖。
安陵容虽有私下接济,但是常在份例也不多,欣常在又在旁言说沈甄二人德行不好,否则怎会连连犯错,让高位娘娘们都不待见她们。
又道人心隔肚皮,安陵容也没认识她们多久,莫要因她二人惹恼娘娘们。
尤其贵妃娘娘对她好,欣常在劝她莫要辜负娘娘的期待。
所以安陵容也只送一点炭火吃食过去,在紫禁城的寒冬里,保甄嬛冻不死。
这又惹浣碧一通阴阳怪气,直言安陵容忘恩负义。
甄嬛一言不发,实在是太冷了。
直到年赏发下,虽有被克扣,但是好歹能暖和一些。
还没高兴两天,波折又起。
谨常在欣常在芳常在生育有功,皆被晋为贵人。
碎玉轩东配殿热闹起来,芳贵人晋位第二日,突然声称皇上赏赐她的晋位之礼丢了一件。
丢失之物乃是一支如意金簪,造型普通,但贵在是御赐之物。
芳贵人将碎玉轩所有下人集合起来,每个人身上、每间房间都没放过一一搜查。
最终云梦在崔槿汐的枕头里搜出了这支簪子。
芳贵人手里把玩着“失而复得”的如意金簪,眼中尽是冷意:“崔姑姑是宫里的老人儿了,又伺候过太妃,身为碎玉轩掌事姑姑,这是本小主第二次正正经经见你。”
从崔槿汐成为掌事姑姑,就正式拜见过芳贵人一次,之后不久甄嬛进宫,崔槿汐就上赶着伺候甄嬛去了。
之前碎玉轩没有掌事姑姑,这崔槿汐一个伺候太妃的老宫女,能空降而来,芳贵人猜到她有几分背景。
加上她后面怀孕实在辛苦,没有精神立马发落了她。
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经过这段观察,崔槿汐即便有点人脉,关系也没那么好。
否则不会眼睁睁看崔槿汐陷在甄嬛那吃苦受罪,没丝毫表示。
处置一个拎不清的奴婢,她便随自己心意了。
崔槿汐被压着跪在芳贵人面前:“小主,奴婢是被冤枉的,奴婢从未进过东配殿。”
这话让芳贵人嘴角掀起嘲讽:“是啊,身为掌事姑姑,你确实没进过本小主的东配殿。
云梦,带上崔姑姑,咱们去找贵妃娘娘主持公道。”
永寿宫
芳贵人坐在椅子上一改方才在碎玉轩的态度,捏着帕子擦着眼角抽抽噎噎,但一点也不影响她口齿清晰的告状。
“贵妃娘娘,您可要为嫔妾做主,这崔槿汐胆大包天,连御赐之物都敢盗用,嫔妾实在是不敢让她留在碎玉轩中了。”
她擅长唱戏,本就嗓音婉转,这一番唱念做打,低低抽泣,颇有风姿又惹人怜惜。
宜修看向剪秋呈上来的如意金簪:“崔槿汐,赃物自你枕中搜出,你还有何要辩解的?”
崔槿汐跪在殿中:“禀贵妃娘娘,奴婢不知这金簪是如何到奴婢枕中的。
奴婢从未做过盗窃之事。
自甄答应禁足,奴婢一直和西配殿的人待在一起,他们可为奴婢作证,奴婢从未进过东配殿。”
宜修淡淡皱眉:“你身为碎玉轩掌事姑姑,何故一直随侍甄答应左右?
即便碎玉轩无主位,你不愿享清闲,要为奴为婢,也该待在芳贵人和十一公主身边伺候。
你去碎玉轩掌事之前,没熟记宫规吗?”
崔槿汐在大冬天冒出满头大汗,她鬼迷心窍了,居然漏出如此大的把柄。
她跪伏在地:“奴婢……奴婢知错,可是奴婢真的未曾行过盗窃之举,请贵妃娘娘明察。”
宜修:“证人本宫自会让人去问询。”
芳贵人一点不慌,证人?她也有。
她晋封那天碎玉轩人来人往,崔槿汐被人看到进了东配殿,也是合理。
宜修看着跪着的崔槿汐:“不论证人如何作证,崔槿汐你失职是事实,掌事宫女你是做不得了。
先罚你去慎刑司服役,待事实水落石出,再做发落。”
崔槿汐最大的作用是吊住苏培盛,可是一开始宜修就打算除去苏培盛,所以也未曾管过崔槿汐如何。
没想到日后甄嬛身边的第一宫女,现在居然如此蠢钝。
最后这件事以崔槿汐被打了二十大板,赶出宫去为结局。
双方都有证人,但芳贵人众目睽睽之下拿住了赃物。
虽然心知芳贵人自导自演,但宜修凭什么为一个站在甄嬛那边的宫女做主。
至于苏培盛,再借他两个狗胆,他也不敢做什么对宜修不利的事。
他自己大内总管的位置都不稳当呢,张起麟虎视眈眈,他丝毫不敢大意,更遑论得罪妃位之首唯二皇子之母。
崔槿汐被赶出去,受影响最大的还是甄嬛。
甄嬛痛失一臂,身边剩下的都是年轻宫女,论经验老道和管事能力是远远不及崔槿汐的。
甄嬛心里再次备受煎熬。
除夕前夜,胤禛歇在永寿宫。
宜修已经让人糊了明纸在窗户上,雪光映照下屋里格外亮堂。
甄嬛的法子不错,今世她用了。
胤禛坐在榻上赏雪景,宜修低头给嘎鲁玳缝衣服。
这丫头练武以来格外废衣服,偏偏小小的人儿倒节俭,直说衣服缝补后还能穿,反正穿新的也还是要破,不如继续穿破的可劲儿造。
这些小事宜修一向全依她,所以现在她和剪秋绘春都要时常帮嘎鲁玳缝衣服。
胤禛嘴角含笑:“宜儿糊窗的主意甚好,入冬以来宫里节省下好大一笔烛火费。”
宜修穿针引线:“开源节流,宫中不好开源,臣妾也只能从节流入手。
但愿后宫省下的钱,能为西北的将士们加些粮草。”
胤禛忍不住心头感动,唯有宜儿,才是真正会忧他所忧的知心人。
“年下了,朕想提前送宜儿新春礼物,看看可还喜欢。”
胤禛自袖中掏出一卷圣旨。
宜修放下针线,刚想下榻行礼接旨,被胤禛一把拉住。
胤禛站到宜修身前,一只手按住宜修肩膀让她继续坐在榻上。
将明黄色圣旨塞入她的手中:“只你我夫妻二人在场,不讲究虚礼。更何况这只是一份新春礼物。”
宜修双手握住圣旨,抬头看他笑着道:“皇上自己说的,可不许日后翻账。”
胤禛又笑:“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说完又重新坐到榻上“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宜修转身面向胤禛,双手徐徐展开圣旨。
这是一道赐封号的圣旨,用了一堆词藻形容宜修品德高尚,性情出众。
最重要的是封号——元。
元,始也,为首,为第一,为嫡统。
元贵妃,可与皇后比肩。
感动吗?并无。
这本就是她该得的,那年的嫡妻承诺,可比手中这个封号“元”更重。
可结果不也是镜中花水中月。
宜修抬头做感动至极之状:“胤禛……”
未尽之语也是无话可说,面对虚伪之人的伤害补偿,有什么可说的呢。
胤禛伸手握住宜修的双手,神色郑重:“唯有这个封号,才能配得上宜儿。”
宜修适时落下一滴泪,这滴泪为前世可怜的宜修在今生画上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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