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初入宫闱

  宫外甄府

  月亮还挂在树枝上时，甄嬛和安陵容就已收拾妥当。

  甄嬛在跟父母家人依依惜别，安陵容也在客房跟萧姨娘说着话。

  “这些天，辛苦姨娘陪着陵容了，这些银子姨娘拿着在路上用，我也好放心些。”安陵容拿出仅剩的银两塞到萧姨娘手里。

  萧姨娘连连推脱:“不，不行，这是夫人给小姐……小主傍身用的，小主进宫后处处需要使银子，家里又远，帮不上忙……”

  说着话萧姨娘眼泪流了下来，赶忙用帕子擦去，今儿是小主大好的日子，她不能哭。

  小主好不容易熬过松阳县的苦日子，现在要进宫过好日子，她高兴。

  萧姨娘擦干净眼泪咧嘴笑起来，只是眼睛红红的，泛着湿润。

  安陵容看着，眼圈也红了起来，她拿出五两碎银，将剩余的强硬塞到萧姨娘手中:“我现在也是有月例银子拿的小主了，姨娘何必担心我。

  好好拿着，穷家富路，路上不可少了银子。

  待回到松阳县，告诉我母亲，容儿不负所望，万望母亲珍重自身，盼来日京城相见……”

  芳若姑姑催促出发，甄嬛和安陵容这才上轿往宫中去。

  轿中甄嬛一边伤心与家人的别离，一边担心前程未卜。

  深深宫苑，寂锁春秋。

  挑起窗帘一角向外看，甄嬛看着渐行渐远的熟悉街道，心情忍不住低落。

  轿中的安陵容却是轻抚旗头上垂下来的流苏，嘴角露出笑意。

  进宫于她而言是出人头地，是蒙荫家族，她忐忑但也向往。

  回想起殿选时那轻柔温婉的女声，安陵容越发期待进宫。

  芳若姑姑教导时说过，贵妃娘娘出身望族，凤仪万千，放眼八旗都无人能与之相较。

  皇上更是十分爱重贵妃娘娘，膝下唯二的皇子皆为贵妃娘娘所出。

  这样的尊贵之人，却肯为她一个小小县丞之女说话……

  安陵容眼睛越发亮晶晶。

  到了宫门前，天已大亮。

  甄嬛和安陵容刚站定与接引的太监说两句话，沈眉庄也刚好下轿。

  甄嬛一扫低落，惊喜出声:“眉姐姐。”

  沈眉庄端庄点头回应，并未出声。

  安陵容回头朝沈眉庄拘谨一笑，又连忙垂眼挪开视线，她与沈眉庄不熟。

  随后三人被小太监领着朝各自的宫室去。

  安陵容住在启祥宫后殿，她孤身一人进宫，到住处门口时，小太监打千儿退下，她只能低声道一句谢。

  这时两个宫女快步走了过来，她们整齐向安陵容行礼:“给安答应请安。”

  圆圆脸的宫女笑着说:“奴婢宝娟，她是宝婵，是专门伺候小主的。”

  宝婵轻声细语开口:“小主累了吧，快进殿歇息，您的行李内务府一早便送来了。”

  宝娟性子活泼似邻家妹妹，宝婵瞧着便稳重可靠，说话温柔体贴。

  安陵容放松心神，不再那么紧绷。

  待在殿中坐稳，宝婵端上一杯香茶:“不知小主喜爱饮什么茶，奴婢泡了茉莉香片，小主先润润口。”

  安陵容接过，心中喜爱，这是她最爱喝的茶。

  宝娟站在安陵容侧后方，等安陵容喝了茶歇息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小主，启祥宫东配殿住的是敬贵人，西配殿住的是欣常在，小主可要前去拜访？”

  安陵容点点头:“自然是要的。”

  随后领着二人先去拜访敬贵人。

  敬贵人早就知道启祥宫新进一位安答应，正在东配殿边绣着小孩子的肚兜边等着人来。

  待见了人，看出安陵容是谨小慎微之人，心中涌出感激，贵妃娘娘贤德。

  她和欣常在都是随和的人，不想宫里进一位搅事精，尤其欣妹妹即将生产，需得更加小心。

  和和气气地和安陵容说了会儿话，送了一对水头好的玉镯作为见面礼，便端茶送客了。

  安陵容见启祥宫位份最高的敬贵人如此随和，心里不由庆幸，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

  刚出东配殿的门，便见到对面西配殿门大开着，门内一位挺着大肚子的美人儿笑盈盈的看着她。

  正是欣常在。

  安陵容快步上前行礼问安，欣常在忙让大宫女雨竹扶起她。

  “哎呀呀，怪道敬姐姐留着妹妹说那么会儿话舍不得放人，瞧妹妹生的如此花容月貌，我也舍不得放你离开。”

  说着拉安陵容坐下。

  面对欣常在直爽的夸赞，安陵容忍不住红了脸，她又嘴笨，不知道怎么回应才好。

  欣常在看出她才入宫还拘谨着:“妹妹别介意，姐姐我呀就是嘴快，想什么说什么，日子久了你就习惯了。”

  安陵容忙轻轻摇头:“不介意的，欣常在姐姐很好。”

  欣常在也怕吓着这个胆小的妹妹，只叮嘱她敬贵人是很好的人，两日后觐见皇后要跟紧她。

  她自己即将临产，待出了月子再欢迎安陵容来串门。

  随后让雨竹送出她准备好的见面礼——两柄玉质团扇，玉透亮又轻薄，扇面是黑白相间的猫熊抱着竹子，憨态可掬。

  安陵容十分喜爱。

  被雨竹送出殿门，安陵容带着宝娟宝婵走在回后殿的路上心里高兴。

  目前看来，分配到的宫女贴心可靠。

  同住一宫的两位姐姐又都是好相处的，敬贵人端庄但随和，欣常在快人快语又直爽幽默，以后在启祥宫里的日子起码不会太难过。

  安陵容雀跃的简直想哼小曲。

  和安陵容的情况恰恰相反，沈眉庄住的储秀宫远没有那么友好。

  沈眉庄住在储秀宫后殿，位份是贵人，所以内务府分配给她的小宫女小太监各有四人。

  待众人在殿中给她请完安，她只说让众人安心当差，便让采月分别给了赏银。

  随后便让人都散了，留下采星收拾行李，她自己带着采月去拜访同住一宫的丽贵人。

  她比谨常在位份高，需得谨常在来见她。

  东配殿的丽贵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明明长得美艳，却喜欢用眼白看人。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沈眉庄家世虽好，但也要谨记尊卑，不可猖狂。

  沈眉庄初入宫闱，时刻谨记母亲的教诲，与人为善，更不可冒犯位高者。

  虽然她和丽贵人同为贵人，可是丽贵人进宫早且有封号比她无封号的高半级，沈眉庄只能保持微笑，恭敬应是。

  丽贵人随即端茶送客，全程没一个好脸色。

  沈眉庄行礼告退，默默回了后殿。

  刚坐下，就听小太监通传:“小主，谨常在的大宫女音袖姑娘来了。”

  沈眉庄点点头:“让她进来吧。”

  音袖一进门就行了一个大礼:“拜见沈贵人，小公主最近胀气哭闹不止，我们常在实在分身乏术，待公主好些了，再来拜访贵人。”

  沈眉庄心知皇嗣有多紧要，忙道:“公主身体要紧，待公主身体无碍，我再上门探望。”

  音袖笑笑，行礼告退。

  公主的确最近爱哭闹，另一方面谨常在已经从华妃处得知，要不了多久她便是有封号的贵人了，比沈眉庄还要高半级。

  即便沈眉庄家世再好，能好过华妃娘娘？她没必要现在就把自己的位置放的太低。

  一天下来，沈眉庄只觉得储秀宫这种宫中生活，比她想的还要水深火热。

  沈眉庄轻轻皱眉，丽贵人高傲目中无人，谨常在还不知为人如何，但显然也不是温和之人。

  也不知嬛儿那如何。

  沈眉庄惦记的甄嬛之前走在宫道上时还有心思听浣碧流珠说说笑笑。

  谁知越走越偏。

  小太监和浣碧都说是清净，甄嬛面上表示赞同心里有一点担心。

  直至走到一处红门宫殿前，小太监停了下来。

  “小主，碎玉轩到了。”

  甄嬛示意浣碧给赏钱，随后缓步走进殿门。

  入目最显眼的是一处戏台，转头看到西配殿门前站着两个太监，三个宫女。

  见甄嬛走近，纷纷行礼问安。

  甄嬛叫起，环顾一圈四周，地方偏僻，看这个废弃戏台可知以前不是正经嫔妃住的地方。

  院中光秃秃，只有几株未开花的海棠。

  不是什么好的住处，硬要夸只能夸还算雅致。

  一个小太监见甄嬛打量四周，上前说道:“禀小主，碎玉轩后面有个小花园，里面种了梨花，开花时纷纷扬扬，十分好看，故而名碎玉轩。”

  年长的姑姑也上前说道:“小主，碎玉轩正殿空着，东配殿住着的是芳常在，还请小主先进西配殿歇息吧。”

  甄嬛听了两人的话，露出淡淡的微笑:“好。”

  待进殿坐下，甄嬛接受五人请安，说了一番喜忠心的话，便叫起给赏了。

  年长的姑姑名叫崔槿汐，是碎玉轩的掌事姑姑。

  她起身后，向甄嬛一一介绍众人:“小主，这是小允子，小钮子，喜儿和佩儿。”

  小允子正是之前说碎玉轩名字由来的小太监。

  甄嬛道:“我应该先去拜访芳常在，你们自行去做事吧。”

  说完带着浣碧和流珠朝东配殿走去，结果吃了个闭门羹。

  门口守着的小太监只说芳常在有孕劳累，正在歇息，让甄嬛先回去，改日再来。

  甄嬛直觉芳常在不待见她，只说明日再来拜访，就带着流珠浣碧回西配殿去了。

  走进寝殿时，发现崔槿汐正在给她铺床。

  甄嬛温声问道:“姑姑进宫有些日子了吧？”

  崔槿汐忙跪下行礼:“奴婢不敢，小主直呼奴婢的名字就是。

  奴婢之前是伺候太妃的。”

  甄嬛扶起她:“以后，就劳烦姑姑照料了。姑姑且去歇息，让流珠浣碧伺候更衣就行。”

  崔槿汐应是，行礼告退。

  甄嬛见人走远，才捶着腰招呼浣碧和流珠坐下:“快坐下吧，拘束一天了。”

  甄嬛坐在榻上，浣碧坐在她的旁边，与她同坐。

  流珠却坐在脚踏上，给甄嬛捶着腿:“可吓坏我了，宫里好大的规矩。”

  浣碧皱着眉:“别的都还好说，这芳常在……”

  甄嬛紧急将食指竖在她唇前:“嘘，在宫里不许议论小主。”

  浣碧赶紧闭紧嘴巴，不敢再说。

  甄嬛:“明日你们再陪我去拜访，见不见是她的事，去不去却是我的事。”

  芳常在是潜邸老人又身怀龙嗣，架子大些就大些，她却不能失了礼数。

  只是第一日就被给了个下马威，甄嬛愈发觉得宫中生活艰难，需得小心谨慎。

  入宫头一晚，三人各自心境皆不相同。

  第二日一早，不等甄嬛去拜访芳常在，各宫送的赏赐到了。

  甄嬛还在梳妆，从镜子中看到帮她梳妆的是浣碧和佩儿:“流珠呢？”

  浣碧笑道:“小主忘记了，您说要用小厨房做些点心送给沈贵人和安答应，流珠已经去送了。”

  此时小允子通禀道:“小主，景仁宫的司琴姑姑和永寿宫的剪秋姑姑送了赏赐来，翊坤宫的周宁海公公正在殿外候着呢。”

  甄嬛戴上耳环:“我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