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好皇孙

  对于胤禵这个大将军王弟弟，胤禛是十分介意的。

  父母偏爱，这给了胤禵很大的底气，养成了他自小就张扬嚣张的性格。

  他崇尚武艺，德妃给他宴请名师，教他武艺，教他兵法。

  他想带兵打仗，皇阿玛就先让他在军营历练，准格尔来犯西藏，皇阿玛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心爱的小儿子。

  以天子亲征规格挂帅出征，统领全军，皇阿玛让前线将军们“均应谨遵大将军王指示”。

  甚至皇阿玛允许胤禵府中一直支领官物，除了前太子，这在所有阿哥中是独一份。

  胤禵才三十多岁，正值壮年。

  实在是意气风发。

  胤禛知道这个弟弟有真本事，可是他太桀骜不驯，年轻的时候跟着老八，现在又成了最大的竞争对手。

  胤禛深深呼出一口气，他绝不能容！

  皇阿玛身体每况愈下，现在整个紫禁城的安防都在他和隆科多手中。

  胤禵此次回京述职绝不能久留，既然喜欢打仗，那就一直待在西北，直至与皇位彻底无缘。

  青海有年羹尧在，可操作性很强。

  只是，紫禁城里还有个德妃……

  想到德妃，胤禛忍不住皱起眉头。

  德妃也知道皇阿玛的身体状况，她肯定想胤禵能留在京城一年半载，等尘埃落定。

  除了年羹尧在青海使劲儿，紫禁城里要有个人能替他拢住皇阿玛的圣心也尤为重要。

  胤禛手指轻叩桌面，思考着如何进一步稳固圣心。

  院落外突然传来狗叫声，其实叫声传到书房这边已经很轻微了，只是胤禛喜欢狗，对狗叫声很敏感。

  听声音，不是百福和造化。

  那就是弘晖的将军了，将军一向很少叫，什么能惊动它。

  胤禛好奇地站起身走了出去，正好散散步。

  出了主院，走向弘晖的院子，还没靠近，就看到弘晖牵着怪模怪样的将军在大门外。

  胤禛有些近视，凑近了才看清，将军居然穿了衣服！

  红色的衣服包裹住将军的腹部和四肢的上部，在背部能看到精致的盘扣。

  一条威风凛凛的大黄狗，穿上精致的红色衣服瞬间可爱了起来。

  弘晖笑着向胤禛请安:“阿玛，看我给将军设计的衣服如何？”

  胤禛眼睛都亮亮的:“不错。”

  不过就是将军没有他的百福和造化可爱，如果百福和造化穿上这样的小衣服……

  胤禛快要控制不住双手，忍不住想转头回书房开始画设计图，他已经灵感大迸发。

  胤禛刚想开口说要回去处理公务。

  弘晖从斜挎的包里拿出两件更小号的衣服。

  “阿玛，我还给百福和造化各自设计了一套，您看看如何？”

  胤禛闭上了嘴巴，接过来细细看了起来。

  一件是宝蓝色的，还带着一圈小毛领。

  一件是黄色的，还戴着一个小兜帽，帽子同样戴了一圈风毛。

  胤禛爱不释手，胤禛迫不及待。

  为了维持老父亲的威严，胤禛只微微颔首:“晖儿有心了。”

  实际上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胤禛匆匆地来更匆匆地走，直奔狗房而去。

  第二日，弘晖在前院遛将军，偶遇了同样遛狗的老父亲。

  只见百福和造化已经穿上了昨天他送的小衣服，白色的京巴穿上精致的小衣服，可爱程度直升。

  胤禛表情看似还是平常的冰块脸，其实暗藏炫耀。

  弘晖秒懂，该夸了。

  弘晖眼睛亮晶晶:“儿子设计衣服的时候就觉得百福和造化穿上一定可爱极了，可是见到他们才觉得想的还是太保守了，这简直是人间萌物啊！”

  人间萌物？胤禛嘴角疯狂上翘，对，他的百福和造化就是人间萌物。

  看着蹲在地上逗狗狗玩耍的弘晖，胤禛只觉得怎么看怎么顺眼。

  突然，胤禛福至心灵。

  小儿子大孙子，老爷子的命根子。

  既然圣心争不过小儿子，那何不让己方大孙子出场呢。

  弘晖小时候皇阿玛就夸赞过聪颖机敏，可见喜爱非常。

  只是那时候弘晖还小，皇阿玛也并没有经常召他入宫，所以这么多年，胤禛没有动过通过儿子“争宠”的想法。

  看着眼前的弘晖，才十二岁就已经长成翩翩少年，浓眉杏仁眼，继承了宜修的好皮相，精致但是不女气。

  笑起来还有小梨涡。

  人嘴甜又会来事，绝没有比弘晖更好的人选。

  回到前院，胤禛又和幕僚商量一番，确定此番打算的可能性。

  大家一致认为大阿哥绝对能哄得皇上龙心大悦。

  这边弘晖恭敬送走胤禛，牵着将军溜溜达达去了青岚院。

  进了院门，弘晖让下人把将军带去吃加餐，他自己则进了宜修的正屋。

  屋里暖融融的，火炉里飘来的栗香混合着雪中春信的清甜香，让人心里暖乎乎的。

  宜修坐在榻上看账册，弘昼和嘎鲁玳围坐在火炉旁，眼巴巴地等着剪秋姑姑剥栗子。

  看到弘晖进来，弘昼栗子也不要了，蹭蹭蹭地迈着小短腿迎过去，抱住弘晖的腿甜甜地喊人:“哥哥~哥哥~”

  嘎鲁玳转过头冲着弘晖喊:“哥哥，快来吃栗子，可甜可甜了~”

  只是小屁股一点都不舍得抬起来，说完话又转过头眼巴巴盯着栗子看。

  弘晖抱起弘昼，走到嘎鲁玳身边摸了把她的小肥脸，小丫头真的是太馋了。

  把弘昼放在地毯上，弘晖自己也坐了下来，翻动下火炉里的栗子，顺带烤烤手。

  弘昼依偎在弘晖身边，小手抓着哥哥的衣摆。

  宜修看着兄妹三人烤着火，弘晖接过剥栗子的任务，左一个右一个投喂着弟弟妹妹，心里软软的。

  “你阿玛那如何了？”宜修拿开账册准备休息下，开口问弘晖。

  弘晖咽下口中的栗子:“不出三日，阿玛就该送儿子去畅春园了。”

  宜修点点头，看着弘晖轻笑:“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放轻松，把那位当成自己的玛法就好。”

  弘晖笑弯了眼睛:“额娘放心，都到了现在这种情形，儿子没那么大压力了。”

  紫禁城安防在手，朝堂事务都能插手，阿玛之所以依旧紧绷，不过是因为皇玛法的制衡之术。

  跳出局面看，其实阿玛已经稳操胜券。

  一个会打仗爱打仗的将军，一个生母是汉人的得宠幼子。

  上一个爱打仗的阿哥和得宠的阿哥，都已经被圈禁多年了。

  事情确实如弘晖所料，不过两日，他就被胤禛带着去了畅春园。

  自康熙身体不好，住在畅春园的时间越来越长。

  这里环境优美安静，适合休养。

  弘晖和胤禛到的时候，康熙正在考校年幼阿哥的功课。

  皇二十一子胤禧和皇二十二子胤祜，都出生于康熙五十年，比弘晖小两岁。

  康熙此时脸色不太好，他年长的儿子们里从没出过这样的蠢货！

  教了两遍还不会，才提问前日讲过的文章，今日再问居然忘了个七七八八。

  又讲了一遍，让他们解释句子是什么意思，磕磕巴巴前言不搭后语。

  气煞他也！

  梁九功通禀说雍亲王和雍亲王府大阿哥求见，康熙眼睁睁看着两个蠢儿子当着他的面松口气。

  罢了罢了，不成器的顽童。

  摆摆手让两个儿子滚下去:“今日回去好好温习这篇文章，后日朕还会提问。”

  胤禧和胤祜又开始苦着张脸，可怜兮兮地告退了。

  胤禛带着弘晖走进屋里，康熙正在揉着额角。

  教孩子读书，比批几十本折子都累。

  胤禛和弘晖请完安，康熙并未睁开眼，只开口问道:“这个时候，怎么带着孩子来朕这？”

  胤禛做老实状:“皇阿玛，儿臣听说您把胤禧和胤祜接来了畅春园教导，想着弘晖与两个弟弟年纪相近，便想厚着脸皮送他来求您教导一番。”

  康熙闻言睁开眼睛，略过胤禛看向旁边的小少年。

  “论《论语·学而篇》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康熙直接开始考校。

  弘晖面带微笑，缓缓开口:“学为获取新知，习为复习实践……君王学习亦如是，学古圣先贤治国之道，于政事中实践体会，才得以时时进步。”

  康熙听完满意点头，破题清晰，承题起讲自然，结语深刻，很不错。

  少年答题不慌不忙，口齿清晰，思路敏捷，眼神清亮，可见基础扎实，且平时有下过功夫才能在面对自己这个皇帝时四平八稳。

  比那两个孽子强多了。

  康熙:“很不错，有乃父之风。”

  胤禛自小就勤勉好学，还写的一手好字。

  胤禛露出有些骄傲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惹的康熙哈哈大笑起来。

  老四年过四十，依旧赤子之心。

  弘晖亦腼腆一笑:“孙儿愚钝，不及阿玛少时多矣。阿玛可是皇玛法亲自教导的，少有人能及。”

  一句话，让康熙胤禛父子都舒心。

  康熙:“弘晖留下来吧，至于你。”康熙点了点胤禛“别杵在这儿了，赶紧给朕干活去。”

  胤禛乐呵行礼:“是，儿臣告退。”

  走出殿门，胤禛停顿一下，还能听到康熙弘晖爷孙俩的对话。

  “孙儿进门时观皇玛法似有疲惫之色，孙儿额娘看账册久了也容易头疼，所以孙儿学习了些许按摩之法，额娘颇为喜欢。

  孙儿斗胆请求为皇玛法按摩一下，缓解疲惫。”

  “你倒是有孝心，上前来试试。”

  胤禛低眉敛目，嘴角却微微勾起，这小子，哄人真有一套。

  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自从弘晖来了畅春园，康熙只觉得更加身心舒畅。

  本来接胤禧和胤祜来畅春园，就是他一时起了好为人师的念头。

  结果，为师的乐趣没体会到，险些被气出好歹来。

  弘晖则完全不同，一读就会，一点就通，难得的是，弘晖对算术也十分精通，还会举一反三。

  这下爷孙俩算志趣相投，没事就一起解两道题。

  而且弘晖还十分好学，夜里回屋也会做篇文章再睡。

  康熙满意极了。

  想到好皇孙，旺三代的说法，看弘晖的眼神更加慈爱。

  一个聪颖上进的继承人，一定能助大清更加强盛。

  不仅康熙对弘晖的到来感到愉悦，胤祜和胤禧也表示十分开心。

  弘晖侄儿来了后，皇阿玛也不会一见他们就肃着一张脸，一开口就是考校了。

  他们见了皇阿玛也不会觉得呼吸困难了。

  只觉得畅春园的空气都更加香甜。

  而且，本来以为弘晖是个书呆子，没想到弘晖侄儿还十分懂玩乐。

  钓鱼打水漂打弹弓爬树样样都会，说话也无一句不合心意，这个玩伴他们可太满意。

  更重要的是，晦涩难懂的功课经弘晖的嘴巴一过，都变得能听懂了。

  这段时间皇阿玛还夸他俩有进步，呜呜呜，实在太难得，弘晖就是仙童下凡。

  胤禧和胤祜现在变得三句话不离弘晖。

  俩孩子现在还不知道，当你遇到一个处处合心意，说话句句让你觉得好听的人，不用怀疑，他绝对是在向下兼容你。

  不过短短十日，胤禛再次来到畅春园的时候，只觉得畅春园的气氛都不同了，午后的阳光都更加明媚。

  这次胤禛是来回禀关于胤禵回京述职的安排的。

  进了殿，才发现弘晖也在，正站在康熙桌边给康熙研墨。

  弘晖抬头看见胤禛，冲他行了一礼退到一旁。

  刚想给康熙行礼告退，却被康熙出声制止。

  “弘晖留下，没什么听不得的。”

  弘晖乖乖地点头应是。

  胤禛详细说了对胤禵的迎接事宜，应康熙要求，规格盛大比肩亲王，官员夹道欢迎，仪式热烈。

  康熙听完点了点头:“很好，当日朕无法亲临，老四，你就代朕欢迎胤禵回京，顺便叫上你三哥。”

  胤禛恭敬应下。

  本以为没什么事了，没想到康熙转头看向弘晖:“弘晖可觉得朕对你十四叔过于宠爱了？”

  胤禛呼吸一滞，这个问题并不好答，答得深了，容易被觉得揣度圣心。

  答得浅了，又会有敷衍之嫌，会惹圣心不悦。

  胤禛背脊微微僵硬，弘晖还只是个孩子，即便聪颖，可是没上过朝堂，并不懂得迂回话术。

  可是现在他也不能开口，胤禛脑门微微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