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谎言的重量

  沉弈慌了。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惊慌失措。

  他想也不想，便再次伸出手，想要将自己那霸道的轮回神力，从她体内抽回来。

  然而，已经晚了。

  林晚音的神魂，就像一个被砸出裂缝的瓷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碎裂。

  她身上的混沌本源，因为主人的意志崩溃，而开始疯狂地暴走，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加速着她神魂的崩解。

  “阿遥！”

  沉弈目眦欲裂，他一把将瘫软下去的林晚音拥入怀中，不顾一切地将自己最精纯的本源神力，朝她体内灌去，试图修复她那正在崩碎的神魂。

  但没用。

  心死了，神仙难救。

  林晚音的神魂，已经放弃了所有的抵抗，任由那毁灭性的力量，将自己吞噬。

  她的气息，越来越弱。

  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眸，也渐渐变得黯淡，涣散。

  “为什么……”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满脸焦急与痛苦的沉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轻轻地，抚上了他的脸颊。

  “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仿佛随时都会飘散。

  “让我……死在仇恨里，不好吗？”

  “至少……那样，我还能……活得像个人……”

  沉弈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握住她冰冷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眼泪，再也无法抑制，顺着脸颊，滚烫地落下。

  “对不起……”

  他哽咽着，除了这三个字，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对不起……阿遥……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

  林晚音看着他流泪的样子，那双即将熄灭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有释然，还有……一丝解脱。

  “不怪你……”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是我……该死……”

  “沉弈……我好累……”

  “让我……睡一会儿……好不好……”

  她的手，无力地垂下。

  她的眼睛，缓缓地，闭上了。

  她身上所有的生命气息，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不——！！！”

  沉弈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金色的轮回神力，与黑金色的混沌本源，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整个万幻轮回阵，都在他这股混杂着无尽悲痛与悔恨的力量冲击下，剧烈地颤抖，哀鸣！

  周围那些血腥的，扭曲的幻象，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

  被困在黑茧中的凤九逍，和一旁苦苦支撑的楚潇然，同时感到身上一轻。

  那吞噬他们神魂的黑色丝线，消失了。

  他们，得救了。

  然而，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却都愣住了。

  只见沉弈，正双目赤红地，跪在幻境的中央，怀中，紧紧地抱着早已失去生机的林晚音。

  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足以让整个宇宙都为之冻结的，恐怖的毁灭气息。

  “姐姐！”

  凤九逍脸色大变，想也不想，便冲了过去。

  “沉弈！你对我姐姐做了什么？！”

  他一把揪住沉弈的衣领，愤怒地质问道。

  然而，沉弈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只是死死地，抱着怀中的林晚音，双眼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

  “她……她怎么了？”

  凤九逍看着林晚音那毫无血色的脸，和身上那死寂的气息，声音，开始颤抖。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那么强大的，那么骄傲的姐姐，怎么会……

  楚潇然也走了过来，他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伸出手，搭在林晚音的手腕上，探查了片刻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神魂……俱灭。”

  他艰难地，吐出了这四个字。

  轰！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凤九逍的头上！

  他整个人，都懵了。

  神魂俱灭？

  姐姐……死了？

  不！

  不可能！

  “你胡说！”凤九逍一把推开楚潇然，疯狂地摇晃着沉弈的身体，“沉弈！你说话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杀了她？！是不是你！”

  然而，无论他如何嘶吼，如何质问。

  沉弈，都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偏执的姿态，将怀中的女人，越抱越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凤九逍绝望了。

  他松开手，颓然地，跪倒在地。

  眼泪，混合着无尽的悔恨，汹涌而出。

  是他。

  是他害死了姐姐。

  如果不是他执意要来闯这个破阵，如果不是他向姐姐求救……

  姐姐，就不会死！

  “啊啊啊啊——！”

  他抱着头，发出了野兽般的，痛苦的哀嚎。

  楚潇然看着眼前这悲惨的一幕，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他想不通。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沉弈明明是来救人的，为什么……林晚音反而死了？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沉弈，突然，动了。

  他缓缓地，低下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在林晚音冰冷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了楚潇然和凤九逍。

  那双金色的眼眸中，不再有任何情绪。

  没有悲伤，没有痛苦，没有悔恨。

  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你们，”他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想救她吗？”

  沉弈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凤九逍和楚潇然的脑海中炸响。

  救她？

  人都已经神魂俱灭了，还怎么救？

  “你……你什么意思？”凤九逍抬起通红的眼睛，声音嘶哑地问道。

  难道……他还有办法？

  “我有办法，让她活过来。”

  沉弈的语气，依旧是那样的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仿佛在他口中，让一个神魂俱灭的人死而复生，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什么办法？！”凤九逍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冲到他面前，急切地追问。

  楚潇然也投来了询问的目光，他同样无法理解，沉弈的自信，究竟从何而来。

  逆转生死，重塑神魂，这是连创世神明都无法轻易做到的事情。

  沉弈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