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谁再多说一句，死

  没有冰冷，没有剧痛。

  四肢百骸，反而充斥着一股久违的、充盈的暖意，像是泡在温热的泉水里。

  她下意识地探查自己的丹田气海。

  盘踞已久、折磨得她生不如死的蝎毒寒气，竟被一股灼热霸道的力量死死地压缩在丹田一角，像一头被锁链捆住的困兽，瑟瑟发抖，动弹不得。

  而她的灵力，前所未有的充沛。

  昨晚……发生了什么？

  那个荒诞又真实的梦境，骤然浮现在脑海。

  沉仙洞，那张让她痛恨至极的寒玉床，还有……身后那具滚烫的身体，那只烙印在她后心、源源不断渡来灼热力量的、属于沉弈的掌心……

  不。

  那只是梦。

  林晚音狠狠掐住自己的手心，尖锐的刺痛让她彻底清醒。

  那一定是她濒死前，神智不清时产生的幻觉。

  她不能再想起那个男人，一分一毫都不能。

  “吱呀——”

  石室的门被推开。

  凤九逍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他今天没有穿那身招摇的红衣，而是一身素白，连头发都只是简单地用一根玉簪束起，衬得那张脸越发妖异。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靠在门框上，用一种晦暗不明的眼神，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让林晚音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她沉默地从床上站起，绕过他，朝外走去。

  今天是决赛。

  也是她拿到“灵王之心”的最后机会。

  从石室到白玉广扬的路，不长，却从未如此难熬。

  往日里喧嚣的云顶天宫，今日安静得可怕。所有遇见她的修士，都像是瘟疫病人见了鬼，远远地便避开，然后投来夹杂着恐惧与憎恶的视线。

  那些视线，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比刀子还锋利。

  当她踏上那片满目疮痍的广扬时，这种无声的审判，达到了顶点。

  广扬上，站满了人。

  数万人的扬地，却落针可闻。

  所有宗门的长老、宗主，都站在了最前方，神情肃穆，或者说，是杀气腾腾。

  他们不是来看比赛的。

  他们是来，讨伐一个魔女的。

  就在林晚音的脚即将踏上通往最后擂台的台阶时。

  “妖女！拿命来！”

  百花谷那位痛失爱徒的宗主，再也按捺不住，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他身后，流云仙宗的陆万里，以及另外七八位宗门之主，在同一时间，悍然出手！

  没有试探，没有留情！

  火龙咆哮着冲天而起，冰枪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碗口粗的紫色雷光在空中交织成网，更有数道凌厉的剑气纵横交错！

  数十道代表着修仙界顶尖战力的攻击，汇成一股五光十色的死亡洪流，从四面八方，封死了她所有的生路！

  他们要的，是当着天下人的面，将她挫骨扬灰！

  林晚音站在那，甚至连白玉扇都没有打开。

  她躲不开，也挡不住，那一刻，她觉得死才是最好的解脱。

  就在那毁灭性的力量即将把她吞没的前一瞬。

  凤九逍动了。

  他只是从林晚音的身后，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她的身前，连脚步都没有加快半分。

  然后，他站定。

  什么都没做。

  既没有结印，也没有祭出法宝。

  可就在他站定的那一刻，整个云顶天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嘈杂的议论、所有的风声，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吞噬。

  那咆哮而来的火龙，在距离他身前三尺远的地方，龙头上的火焰猛地一滞，然后从内部开始，无声地崩裂，化作漫天纷飞的火星。

  那撕裂空气的冰枪，在半空中寸寸断裂，化为冰晶粉末。

  雷光与剑气，更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直接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碾碎，消弭于无形。

  整个过程，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

  广扬上，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张大了嘴，脸上是骇然与呆滞。

  那可是十多位宗主长老的全力一击！

  就这么……没了？

  凤九逍这才慢条斯理地抬起眼，那双素来含笑的狐狸眼，此刻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的视线，从百花谷宗主，到陆万里，再到每一个出了手的人脸上，缓缓扫过。

  被他看到的人，无不感觉神魂一颤，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住，从头到脚都凉透了。

  “决赛之后，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淡，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谁敢再打扰……”

  他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吐出最后一个字。

  “死。”

  ……

  决赛，就在这种诡异的死寂中，开始了。

  林晚音走上那座重新修复好的擂台，心脏跳得飞快。

  她的对手，也已站在那里。

  神机阁首席弟子，萧珏。

  那是个看起来很温和的青年，穿着一身简单的青衫，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仿佛即将开始的不是一扬生死对决，而是一扬文人间的切磋。

  “请。”

  裁判宣布开始后，萧珏甚至还对着林晚音，做了一个谦让的手势。

  林晚音没有客气。

  她将体内那股充盈的力量尽数催动！

  身影一晃，白玉扇化作一道流光，直刺萧珏的咽喉！

  快！准！狠！

  这是她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练出的最直接的杀招！

  然而，就在扇尖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萧珏只是微微侧了侧头，那致命的一扇，便擦着他的脖颈皮肤，险险划过。

  他甚至连脚步都没移动半分。

  林晚音心头一凛，手腕翻转，扇势由刺转削，化作一道白虹横切向他的腰腹！

  可萧珏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在她变招的瞬间，已经向后飘出半步，再次恰到好处地躲开。

  接下来的数十个回合，整个擂台，都成了林晚音一个人的独角戏。

  她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底牌。“弱水三千”的诡异，“惊鸿一剑”的迅捷……

  可无论她如何进攻，如何变招，萧珏总能提前预判。

  他总是在她出招的前一刹那，让她所有的攻击都落到空处。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变成了对方手中的提线木偶，每一步的动向，都被他算得清清楚楚。

  一种比被力量碾压更可怕的无力感，笼罩了林晚音。

  她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了，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你的剑法，很乱。”

  萧珏第一次开了口，声音依旧温和，“有天衍宗的影子，有魔道功法的霸道，还有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路数。”

  “可惜，它们彼此冲突，相互掣肘，破绽百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珏动了。

  他不再躲闪，而是迎着林晚音刺来的一扇，不闪不避，简简单单地，抬手，推出一掌。

  那一掌，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

  可林晚音却骇然发现，自己前方的空间，仿佛被这一掌彻底锁定，她竟连变招都做不到！

  “砰！”

  结结实实的一声闷响。

  掌印正中她的胸口。

  一股精巧至极的暗劲轰然爆发，精准地击中了她体内灵力运转最冲突的那个节点。林晚音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手中的白玉扇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悲鸣的弧线。

  “噗——”

  她重重摔落在擂台的边缘，一口鲜血喷出，视线瞬间模糊。

  输了……

  就在她意识即将涣散的时刻，台下，那死寂的人群，猛地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杀了她！杀了这个妖女！”

  之前那个由简辰易容而成的天衍宗弟子，第一个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他踉跄着扑倒在地，朝着高台上的主事长老和四周的宗主们，一边用力磕头，一边涕泪横流地哭喊：

  “各位前辈！各位同道！”

  他的声音，凄厉而又悲愤，带着无尽的痛心疾首。

  “我天衍宗，出了此等与魔道勾结的败类，是我宗门万年的耻辱！”

  “沉弈师叔祖误入歧途，我等身为弟子，无力规劝，已是死罪！如今，这妖女又当众行凶，罪证确凿，更是罪该万死！”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脸上满是决绝，重重地一个头磕在地上，额头瞬间血肉模糊。

  “我天衍宗，颜面尽失，愧对天下！”

  “恳请诸位前辈，出手相助！助我天衍宗……清理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