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千年不见？沉弈的旧人找上门了！

  林晚音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脚下的金砖光可鉴人，她却觉得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心悬在半空。

  她完全猜不透这个男人。前一刻还在玉床上那般对她，后一刻却又将她带到这里。他到底想做什么？两人间的沉默，比沉仙洞里万年的寒气还要冻人。

  沉弈在偏殿中央站定，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对着前方的空处随意一划。

  空气如水面般荡开涟漪，一面比人还高的水月镜无声无息地展开。镜中没有映出他们的身影，反而是一片长满青苔的崖壁，阴森潮湿。

  是思过崖。

  镜中的光影飞速倒转，最终，画面停在了一个夜晚。

  云渺渺那张娇俏的脸出现在镜中，她身边，站着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里的人。那人身形模糊，藏在兜帽下的脸也是一片黑暗，唯有一股阴冷粘稠的气息，即便隔着镜面，也让林晚音感到一阵不适。

  他们面前，盘膝坐着的正是简辰。

  黑袍人从袖中取出一本巴掌大小、封面漆黑的书册，递了过去。

  云渺渺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林晚音从她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情和轻蔑的口型中，读出了两个字——“废物”。

  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一扬肮脏的交易。

  画面再转，云渺渺和黑袍人已经离去。镜中只剩下简辰一人，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双手颤抖地翻开那本黑色的书册，贪婪地阅读着，随即立刻开始修炼。

  林晚音的呼吸骤然一紧。

  她清晰地看见，一缕缕灰黑色的雾气从那本书册中溢出，钻入简辰的七窍。他周身原本纯正的灵力光晕，迅速被这股邪气污染、侵蚀，最后，竟彻底化为一片翻涌的、充满恶意的浓稠黑雾，将他整个人包裹。

  某一刻，他猛地睁眼，对着思过崖的结界狠狠轰出一拳！

  那包裹着他拳头的，早已不是天衍宗的灵力，而是一团魔气！

  “轰——”

  那曾困住无数犯错弟子的结界，竟如薄纸一般，被他轻而易易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他从缺口中走出，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囚禁数月的地方，脸上浮现出一抹怨毒又扭曲的笑意。

  水月镜的画面，到此为止，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原来是这样……

  林晚音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窜遍全身。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简辰，早就不是那个她曾爱慕过的简辰了。背叛、魔功、勾结外敌……他已经堕入了深渊。

  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沉弈，想问那个黑袍人是谁，那本诡异的书册又是什么来头。

  可话到了嘴边，看着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侧脸，却又咽了回去。问了，他会说吗？在他眼里，自己又算什么？有资格问这些吗？

  胸口一阵发闷，她垂下眼，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故意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嘟囔了一句。

  “那太虚秘境里到底藏了什么宝贝？值得他们这么大费周章。”她踢了踢脚尖，“除了那些灵草，好像也没什么了……哦，对了，还有我的扇子。”

  沉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只是转过身，迈开步子，一言不发地朝着殿外走去。宽大的月白袍袖在空中划过一道冷漠而决绝的弧线，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林晚音愣在原地，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心底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

  “……走也不说一声。”

  她咬着唇，小声嘀咕了一句，终究还是不敢耽搁，赶紧提着裙摆追了上去。

  等她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追到沉仙洞口时，一层崭新的、比之前厚重了数倍的金色结界，已经将洞口彻底封死。

  沉弈背对着她，站在洞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温度。

  “进来。”

  林晚音穿过那层让她感到微微刺痛的结界，刚一站定，一股比先前更加凛冽的威压便劈头盖脸地压了下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沉弈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牢牢锁着她。

  “你以为，待在天衍宗内，就高枕无忧了？”

  林晚音被他问得一怔。

  “九大仙门，面和心不和。”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针，扎进她的心里，“觊觎镇魔渊的，觊觎本尊手上东西的，从来都不少。”

  “你今日能被一个简辰和流云仙宗算计，明日，就可能被其他任何人当成棋子，或者……弃子。”

  他是在……警告我？还是在提醒我，我就是那枚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

  林晚音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你那点微末道行，连自保都做不到，还妄图自爆金丹，与满境魔物同归于尽？”他的话锋陡然转厉，毫不留情地揭开她的伤疤，“愚蠢至极！”

  林晚音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被他一语道破了心思，又羞又恼，梗着脖子，倔强地把头撇向一边。

  “一个月。”

  沉弈不再与她浪费口舌，直接下达了不容抗拒的命令。

  “将《焚天录》与《净世琉璃诀》，修至第四重。”

  林晚音怀疑自己听错了。

  第四重？他是不是疯了！

  这两部功法，一至阳至刚，一至阴至柔，属性截然相反，同时修行本就凶险万分。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双双修到第二重，已经是撞了大运。

  一个月修到第四重，那不是修炼，那是送死！

  “我做不……”

  “本尊会帮你。”

  沉弈打断了她所有反驳的可能。

  他走到玉床前盘膝坐下，那双眼睛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需要打磨的器物。

  林晚音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可在他的注视下，双腿还是不听使唤地挪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揣了一窝兔子。

  “坐下。”

  她依言坐下，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矮几的微末距离。

  沉弈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隔着虚空，对着她的眉心遥遥一点。

  没有想象中的灵力洪流。

  那一瞬间，林晚音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攫住，强行拖进了一个不属于她的世界！

  那不是单纯的灵力，那是沉弈的神识！是他千年修为所凝聚的、最本源的感悟！

  无数画面在她的脑海中炸开！

  不是功法口诀，而是他亲自施展这些功法的记忆！

  她“看”到他在尸山血海中催动《焚天录》，金色的火莲焚尽万千魔物，那股焚天灭地的霸道，让她神魂战栗！

  她又“看”到他在九天之上结印，净世琉璃之光洒下，净化一方被魔气侵染的天地，那股普度众生的浩瀚，让她心生敬畏！

  那些她原本晦涩难懂、需要耗费数年光阴去慢慢参悟的关隘、瓶颈，此刻，被这股外来的神识粗暴地、不讲道理地直接撞开、碾碎，将最核心的奥秘，血淋淋地展现在她面前！

  这不是教导，这是灌输！是强行烙印！

  林晚音被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惊得浑身冰冷。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此不计代价地耗费自己的本源神识来提升她，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让他自己能更快地解毒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不对。

  如果只是为了解毒，他根本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将她当成一个普通的炉鼎，远比现在这样要轻松百倍。

  他一定还有别的目的。一个她完全看不透的目的。

  就在林晚音心神剧震，胡思乱想之际，洞府外，那层层叠叠的金色结界，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了一下。

  沉弈的动作一顿，指尖那道连接着两人眉心的神识之桥，出现了一丝紊乱。

  他缓缓睁开了眼。

  林晚音也猛地从那种被强行灌顶的痛苦与顿悟中脱离出来，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地望向洞口。

  一个清朗温润，偏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男子声音，竟像是无视了那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结界，清晰无比地在空旷的洞府内响起。

  “沉弈道君，千年不见，别来无恙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