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别死在本尊面前

  她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在疯狂擂动，每一次跳动都像在垂死挣扎。血液在奔流，发出海啸般的轰鸣，这是生命最后燃烧的声响。

  风停了。

  剩下的五只噬魂兽没有立刻扑上。它们虚幻的身体在黑雾中浮动，那几对血红的眼珠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于人性化的忌惮。

  两只在内圈，虎视眈眈，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三只在外圈，游弋盘旋，结成一个更大的、充满恶意的包围网。

  林晚音知道，她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只要她稍有松懈，哪怕只是呼吸乱了一瞬，这些畜生就会蜂拥而上，将她的神魂和血肉撕成碎片，吞吃干净。

  她强行咽下喉间翻涌的腥甜，舌尖尝到了自己血液独有的铁锈味。两株回气草的药力在她近乎崩裂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的是一种虚假的、火烧火燎的充盈感。

  够了。

  还能再杀一个。

  她缓缓升至半空，残破的身体里，那缕属于沉弈的、金色的本源灵力被她压榨到了极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灵力在体内飞速循环，最后全部汇聚于她的双手。

  两朵小小的金色火莲，在她左右掌心摇曳生辉。它们的光芒比第一次绽放时黯淡了太多，莲瓣也小了许多，不再有那种焚尽万物的盛大气象，只剩下一点点决绝的锋芒。

  这是她最后的灵力，也是她最后的生命。

  内圈的两只噬魂兽终于按捺不住，发出无声的尖啸，化作两道黑色的闪电，一左一右，朝她扑来！

  林晚音不退反进，迎着那两道黑影，主动撞了上去！

  她没有再用“金乌破”那样耗费心神的精妙法诀。只是最简单，最粗暴的，将燃烧着自己生命的金色火莲，狠狠按进了那两团虚幻的身体里！

  “滋啦——”

  金色的火焰与黑色的死气疯狂地互相侵蚀、湮灭！

  林晚音感觉自己的双臂像是插进了万载寒冰与滚烫岩浆的混合体，刺骨的阴寒与灼魂的剧痛同时传来，让她浑身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

  她死死咬着牙，没有松手。

  她将丹田内最后一丝灵力，连同自己的生命精气，毫不吝惜地全部灌了进去！

  两只噬魂兽发出凄厉的惨嚎，黑色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

  终于，在林晚音的双臂即将被彻底废掉的前一刻，那两只噬魂兽在她掌下，彻底化为了飞灰。

  解决了两只，她再也支撑不住。

  那股虚假的充盈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空虚和冰冷。

  眼前一阵阵发黑，五脏六腑都好像被掏空了，身体已经不再属于自己，连向下坠落的感觉都变得迟钝。

  她看到，远处那三只噬魂兽，不再有任何犹豫，带着嗜血的狂喜，朝她猛扑过来。

  要死了。

  这个念头异常清晰。

  下辈子，做一株藤蔓吧。

  可以肆无忌惮地，缠绕着自己喜欢的一切……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彻底失去了意识。

  ……

  沉仙洞内。

  巨大的水月镜前，一袭白衣的沉弈，周身的气压低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当镜中那个女人闭上眼睛，像一片枯叶般从半空中坠落时，他平静了数千年的心湖，第一次被投进了一块正在碎裂的顽石，泛起了涟漪。

  烦躁。

  一种极度的、厌恶失控的烦躁，从他心底烧起。

  她凭什么就这么死掉？

  下一瞬，他面前的水月镜镜面，因为他逸散出的神念而剧烈波动起来，荡开一圈圈涟漪。

  沉弈没有施展任何法诀，只是抬腿，一步迈出。

  他的身影仿佛穿过一层水幕，直接从沉仙洞内消失。

  太虚秘境，密林上空。

  就在那三只噬魂兽即将触碰到林晚音身体的瞬间，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凝固了。

  一道白色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她身后，伸出长臂，稳稳地将她下坠的身体揽入怀中。

  那怀抱，一如既往的冰冷，却又带着一股熟悉的、霸道的檀香。

  那三只噬魂兽的动作猛地一滞。

  它们感觉到了。

  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绝对的、无法抗拒的恐惧。它们虚幻的身体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沉弈抱着怀中气若游丝的女人，那双幽深的墨眸，甚至没有落在那三只畜生身上。

  他只是抬眼，淡淡地扫了一下。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三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气劲，一闪而逝。

  那三只噬魂兽，连一丝挣扎都来不及，便在瞬间化作了齑粉，消散在空气里。

  不留半点痕迹。

  “没用的东西。”

  他垂首，看着怀中那张苍白如纸的小脸，声音里不带任何温度。

  他运起一丝纯粹的金色灵力，探入她的体内。灵力顺着她破败的经脉游走，最终抵达丹田。

  沉弈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丹田的壁垒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几近破碎。本源灵力更是枯竭到了极点，只剩下一缕微弱的火星，随时可能熄灭。

  她这是在找死！

  也不知道是为了谁！

  一股从未有过的怒火在他心中烧起，让他周遭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枚通体浑圆、丹气缭绕的金色丹药，动作粗暴地捏开她的下颌，直接塞了进去。

  九转还魂丹。

  以上古神兽的精血辅以九百九十九种天材地宝炼制而成，千年也难得一炉，只需一颗，便可活死人，肉白骨，重塑丹田。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温润的生命洪流，瞬间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红晕。

  在药力的滋养下，她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破碎的意识似乎有了一丝回笼。

  她迷迷糊糊地，呢喃出声。

  “沉弈……”

  “我……我给你……解不了毒了……”

  沉弈正欲撕裂空间的手，猛地一顿。

  他俯视着她，那双墨潭般的眸子里，翻涌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傻子。

  他心中冷哼一声，将她打横抱起，那动作，却下意识地轻柔了几分。

  就在他转身，准备返回沉仙洞时，视线不经意地落在了不远处一棵巨树的树干上。

  那里，钉着半截断剑。

  剑身上，残留着两股气息。

  一股，是林晚音那霸道的金色灵力。

  而另一股……

  沉弈的眸色，在刹那间冷到了极点。周围的温度骤降，连空气中的尘埃都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他抱着林晚音，身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密林深处的另一个方向。

  正驾驭着飞舟亡命飞奔的云渺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白色的身影鬼魅般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惊骇地抬头，对上了那双毫无感情、如同神明俯视蝼蚁般的眼睛。

  “找死！”沉弈抱着怀中昏迷不醒的林晚音，声音冰冷得仿佛能冻结人的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