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太担心你

  墨连序刚将麻袋放到地上，尚未来得及喘息，便感觉怀中一轻，姜玉卿已扑了过来。

  他体力早已透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扑撞得身形一晃，脚下不稳，重重摔倒在河岸的软泥上。

  姜玉卿也跟着跌落下来，却恰好摔进墨连序的胸膛，柔软的身躯紧贴着他湿透的衣衫，隔着层层布料仍能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

  “对、对不起，我只是太担心了，你还好吗？”姜玉卿声音发颤，脸颊因慌乱与贴近的体温而泛起红晕，双手撑在他胸前想要起身。

  墨连序却先一步收紧双臂，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太担心什么，我吗？”他低哑的嗓音带着几分戏谑与得逞的愉悦，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姜玉卿羞赧地低下头，脸红扑扑的像一颗水蜜桃。

  她低低地“嗯”了声，“你没事就好。”

  “我去看看李嬷嬷如何了。”

  墨连序听此，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那抹笑意自眼底蔓延至眉梢。

  他松开禁锢她的双臂，却仍用灼热的目光锁住她，看着她匆忙起身去看麻袋的背影，心中那抹隐秘的欢喜如春水般荡漾开来。

  在她心中，我比李嬷嬷还要重要。

  “我来吧。”墨连序走过去，刀起刀落间，麻袋被整齐地划开两半，露出里面蜷缩着的人。

  李嬷嬷面容青紫肿胀，双眼半睁半闭，眼白上布满细密的血丝，嘴唇呈现出诡异的乌黑色，嘴角还残留着几缕泡沫状的液体。

  她的银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惨白的面颊上，干瘦的身体上被麻绳捆绑的痕迹清晰可见，几道深浅不一的淤青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

  墨连序伸出根手指探向她的鼻间，感受到还有微弱的气息，沉声道：“还有一点气，有得救。”

  姜玉卿紧绷的身子这才稍稍放松，长舒半口气，连忙将怀中一直紧搂着的墨连序的斗篷展开，披在他湿透的肩上。

  又急忙摘下自己的斗篷，裹在李嬷嬷身上。

  “岸边有些枯枝，你捡一些过来。”见墨连序摘下斗篷要给自己披上，姜玉卿冷下脸来，道，“不要给我，你披着。”

  墨连序最是了解姜玉卿的性子，听此，只好将行动止住。

  “喂她吃三粒。”墨连序给了姜玉卿一个小瓷瓶，而后乖乖去捡枯枝了。

  姜玉卿也没问是什么，她捏住李嬷嬷的下巴，将药丸渡入她口中。

  随后，她双手交叠，以掌根用力按压李嬷嬷胸腔下方三寸之处，一下，两下，三下......节奏沉稳而有力，每一下都精准无误，力道恰到好处地推动着她胸腔起伏，帮助她将积水排出。

  “咳咳——”李嬷嬷终于吐出一口污浊的河水。

  姜玉卿丝毫不敢松懈，随即取出一条干净的丝帕，折叠后垫在李嬷嬷的后颈下，小心地托起她的头部，让她保持微微后仰的姿势，以确保气道畅通。

  “嬷嬷，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姜玉卿轻声唤道，同时继续有节奏地按压她的手腕内侧和颈部动脉，刺激气血回流。

  不远处，墨连序看着这幅画面，眼眸渐深。

  他抱着一捆枯枝缓步走近，靴底碾过岸边碎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一年前，你可去了漠北？”

  姜玉卿动作一顿，眸中划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慌乱，“什么？”

  墨连序盯着姜玉卿的眼睛，嗓音里带着一丝试探，“一年前，我被亲信背叛中了敌人的计，被迫跳崖落水，得一女子所救。”

  “她救我的方法，就是同你现在这般。”

  姜玉卿呼吸微滞，镇定回道：“巧合罢了，我这个方法也是从他人那里学来的。”

  【小卿卿你就嘴硬吧！一年前，你分明去了漠北！救小序序的也是你！当时情况危急，等不到回军营，你当场就给小序序做了人工呼吸，按压他胸腔排水，晚上他发起高烧，也是你抱着他用体温硬生生焐下来的！不然等别人赶来，小序序早凉透了！】

  【就是！我也记得这事儿！你怕被小世子发现，等他表妹和无情一到就悄悄溜了。后来这救命功劳全让他表妹抢了去！要不是表妹不知道你为救小世子脱光衣服用体温给他降温，她早拿＂清白＂说事儿，逼着小序序娶她了！！】

  【幸好小世子有脑子，虽然表妹将你的功劳抢了，但小世子心里还是觉得救他的是别人，如今怀疑到你的身上，就算你否认，小世子这颗怀疑的种子也不会消失，只会发芽长大！直到你承认为止！】

  姜玉卿很不会说谎，她明白若是她再和墨连序对峙下去，墨连序一定会发现这件事的真相。

  甚至是……其他几件事的真相！

  “快烧火吧，不然李嬷嬷还是有生命危险。”姜玉卿话音未落，一个喷嚏不受控制地打了出来。

  墨连序二话不说，摘下自己身上的斗篷披在姜玉卿的肩上。

  见姜玉卿抗拒，墨连序眉头紧锁，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你才生完孩子，身子虚弱得紧，如今再一冻，你是想一辈子卧病在床了吗？”

  “不用管我，我身体好得很，就是再下一次水也无妨。”

  被墨连序一凶，姜玉卿乖乖不敢乱动了，但嘴上还是问道：“你真的没事吗？你的伤口不是还没好吗？”

  墨连序不耐烦地道：“谁同你说我受伤了？你要是闲得慌，就从我斗篷里的兜里把点火石拿出来。”

  “噢。”姜玉卿听话地伸手在宽大的斗篷内摸索，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小小的兜，将里面的点火石放到了墨连序的手上，说道，“你的斗篷很大，咱俩一起披着，好不好？”

  墨连序侧目看她，眼眸里划过了一抹复杂的情绪，“好。”

  枯枝被点燃，火光映照在他们身上，驱散寒气的同时，思绪也被拉回到了几年前。

  墨连序的嘴唇微动，刚要开口，却听见姜玉卿轻声说道。

  “如今这般模样，倒像是回到了几年前，我们还在扬州城的时候。”

  墨连序“嗯”了一声，等待姜玉卿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