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结束它

  她看着房间里的一切——妈妈背靠着墙，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空洞失焦，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不远处地上，那枚素圈戒指静静躺着，自己床上的手机还在不知疲倦地震动着，屏幕上的照片和备注刺眼地亮着。

  时间好像停滞了几秒，又或者被拉得很长。

  最初的惊恐过去，内心升起的，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

  是啊，这一天，早晚都要来的。

  秘密像一颗埋藏太久的种子，即使再小心呵护，也终会破土而出，暴露在阳光下，接受风雨的审视。

  或许，这样也好。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房间。

  先走到床边，拿起那固执震动的手机，屏幕上“女朋友姐姐”几个字和陆寒晚温柔的笑脸撞进眼底，让她喉咙发紧。

  她没接，直接按了静音，将屏幕朝下扣在床上。

  然后，她转身，走到那枚戒指旁，蹲下身。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捡起来，用指腹轻轻擦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珍重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又像是在确认某种不可动摇的信念。

  最后，她将戒指紧紧攥在手心。

  她站起身，面对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震惊、痛苦、难以置信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的母亲。

  “妈，”盛欢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只是有些干涩，“我和姐姐……在一起了。”

  这几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盛妈妈的心上。

  “在一起？”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身体离开墙壁，向前踉跄了一步，“什么样的在一起？！盛欢，你告诉我，是什么样的‘在一起’？！”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女儿年轻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一丝玩笑或误会的痕迹，但她只看到了一种让她心慌的认真。

  盛欢迎视着母亲的目光，没有躲闪：“就是……恋人之间的在一起。我爱她，她也爱我。”

  “爱？”盛妈妈像是被这个字烫到了，声音拔得更高，带着痛楚和不解。

  “你懂什么是爱？你才多大？盛欢，你从小就跟在你晚晚姐姐屁股后面转，你依赖她、信任她、习惯她，这很正常！但你不能把这种依赖当成爱情！你这是……你这是混淆了！”

  她急急地说着，仿佛只要把道理讲清楚，女儿就能立刻清醒过来。

  盛欢摇摇头，攥着戒指的手更紧了：“我没有混淆，妈妈，我十九岁了，我分得清什么是依赖，什么是爱情。我对姐姐，就是爱情。我想和她在一起，永远在一起的那种。”

  “永远？”盛妈妈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话，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们都是女孩子！欢欢，你们这样是不对的！是……是违背自然的！是病态的！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会怎么看你？怎么看我们两家？你陆阿姨要是知道了……”

  “陆阿姨知道了。”盛欢轻声打断她，看到母亲瞬间愕然睁大的眼睛，她继续说下去。

  “陆阿姨已经接受了。去年国庆节，她就知道了。她对我……比以前还好。陆叔叔和寒辰哥……也都知道了。”

  这个消息显然比刚才的冲击更甚，盛妈妈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一时竟说不出话。

  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冲撞，陆家都知道？接受了？还对她更好？这怎么可能？

  原来，就她一个人蒙在鼓里，她感觉自己遭到了背叛。

  一个更让她无法接受、甚至感到愤怒的猜想浮了上来。

  晚晚比欢欢大那么多，成熟稳重，一直是欢欢依赖和仰望的对象。

  如果……如果真的是那种关系，那会不会是晚晚她……

  “是不是晚晚她……”盛妈妈的声音沙哑，带着隐隐的指责，“她比你大，她懂的多，是不是她……诱导了你？欢欢，你还小，容易被……”

  “不是！”

  盛欢猛地提高了声音，斩钉截铁地打断了母亲未尽的猜测。

  她脸上那种平静被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爱之人被误解的痛楚，眼圈瞬间红了。

  她的姐姐那么好，是全世界最好的姐姐！

  她往前走了一步，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不是姐姐！是我！是我先喜欢姐姐的！是我控制不住地喜欢她！是我先主动靠近她，是我先对她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妈妈，你不要怪姐姐，跟她没有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喘了口气，眼泪流得更凶，声音却更加清晰坚定，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板上：

  “是我爱她。是我盛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爱上了陆寒晚。不是依赖，不是习惯，不是弄错了。就是爱情。我想牵她的手，想和她过一辈子。就算没有结果，就算所有人都反对，就算……就算您也不同意，我还是爱她。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盛欢压抑的、轻微的抽泣声，和盛妈妈沉重艰难的呼吸声。

  盛妈妈呆呆地看着泪流满面却眼神倔强、一字一句宣告着爱情的女儿，那熟悉的脸庞此刻显得那么陌生。

  女儿眼中燃烧的光芒，那种不顾一切的坦荡和坚决，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生疼，也烫碎了她最后一丝“这只是孩子糊涂”的侥幸。

  这不是糊涂，也不是玩笑。

  她的女儿，是真的，爱上了一个女人。

  爱上了一个她从小叫“姐姐”的人。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倾覆，所有她认知里关于女儿未来、关于幸福、关于正常家庭的想象，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撕得粉碎。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冰冷的绝望，一点点将她吞噬。

  “结束它。”半晌，盛妈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盛欢，我不管你是什么感觉，也不管陆家怎么想。你现在就听我的，立刻、马上，跟晚晚断了这种不正常的关系！”

  “不可能！”盛欢倔强地昂着头，眼泪还没干，眼神却寸步不让，“我说了，我不会放手。我爱她，她也爱我，我们哪里不正常？”

  “两个女人在一起，就是不正常！你这是要毁了自己你知道吗？你现在还小，被一时的感情冲昏了头，将来呢？等你长大了，别人会怎么看你？你还要不要结婚，要不要孩子，要不要一个正常的家庭？！”

  “正常的家庭？”盛欢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话，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与她年龄不符的尖锐讥诮。

  “妈，你告诉我，什么是正常的家庭？像你和爸爸之前那样吗？”

  盛妈妈猛地一怔，像是没料到女儿会突然提起这个。

  “嫁给一个男人，组成一个所谓‘正常’的家庭，就一定会幸福吗？”

  盛欢的声音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压抑太久的委屈和愤怒，那些埋藏在心底、从未敢真正触碰的疮疤，在此刻被血淋淋地揭开。

  “爸爸他倒是娶了女人，生了孩子，可他出轨的时候，想过这个家吗？他抛弃我们的时候，想过‘正常’和‘责任’吗？！”

  “你——！”

  盛妈妈如遭雷击，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丈夫的背叛是她心中最深最痛的伤疤，多年来小心翼翼掩盖，此刻却被亲生女儿以如此尖锐的方式，在这种情形下狠狠撕开。

  震惊、羞耻、被背叛的痛楚，还有对女儿竟敢如此“忤逆”的震怒，瞬间冲垮了她仅存的理智。

  她扬起手，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让这伤人的话停下，让这失控的局面停下，让女儿变回那个听话的、正常的女儿——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落在盛欢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盛欢的脸猛地偏向一边，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