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无法忍受

  从陆家出来后，盛欢跟妈妈回到对门自己家，她看着妈妈弯腰换鞋时鬓角若隐若现的几丝白发，鼻尖又是一酸。

  “累了吧？快去洗个热水澡，解解乏。”盛妈妈直起身，笑着揉了揉盛欢的头发，“冰箱里有你爱吃的小蛋糕，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妈，我自己来就行，您也歇会儿。”盛欢赶紧说。

  “跟妈还客气什么。”盛妈妈不由分说地走向厨房，声音从里面传来，“这次放假能待久一点吧？在学校吃得好不好？我看你好像……是瘦了点，还是长开了？”

  盛欢倚在厨房门边，看着妈妈忙碌的背影。灯光洒在妈妈身上，勾勒出她不再那么挺拔却依然温柔的身影。

  “妈，我在学校挺好的，吃得好睡得香，还参加了摄影协会呢。”

  盛欢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走过去接过妈妈手里的杯子：“我来端。”

  母女俩坐到沙发上。盛欢小口喝着温热的牛奶，甜丝丝的，一直暖到胃里。

  盛妈妈就坐在旁边，眼神一直没离开女儿的脸，像是怎么看也看不够。

  “真好，我们欢欢真是长大了。”

  盛妈妈感慨着，目光落到角落的行李箱上：“先把牛奶喝完，一会妈帮你把衣服挂起来，闷久了该皱了。”

  盛欢点点头，慢慢喝完牛奶，起身拖着箱子进了自己房间。盛妈妈跟了进来，熟练地打开箱子，将里面的衣物一件件取出、抖开。

  “这件毛衣颜色好……裙子款式大方……”盛妈妈一边整理一边念叨。

  忽然，她拿起一件柔软的米白色羊绒衫：“这料子真舒服，妈妈没给你买过这件吧？”

  盛欢轻声说：“是姐姐给我买的，她说我缺件厚实的羊绒衫。”

  盛妈妈又陆续拿出几件质地精良的外套和衣裙，眼神愈发柔和：“都是晚晚买的？这孩子……从小到大就数她最疼你，照顾得比我还细心。她自己怕是都舍不得买这么好的。”

  就在这时，盛妈妈触到一件手感不同的衣服，拎起来一看，是一件浅灰色的女士衬衫，款式简洁成熟，明显不是盛欢的。

  “咦？欢欢，这是……”

  盛欢的心猛地一跳，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糟糕！是那件衬衫！

  她偷偷塞进行李箱最底层的那件，属于陆寒晚的衬衫！

  放假前收拾行李时，她一想到整个寒假都不能和姐姐同床共枕，晚上再也闻不到姐姐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就难受得不行。

  鬼使神差地，她趁陆寒晚不注意，偷偷拿了她一件常穿的衬衫，仔细叠好，藏在了自己行李箱的最下面。

  她原本的打算是，夜深人静想姐姐想得睡不着的时候，就拿出来抱在怀里，仿佛姐姐就在身边。

  可现在，这件“秘密武器”竟然被妈妈翻了出来！

  “啊！这个……这个……”

  盛欢的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大脑一片空白，舌头像是打了结，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挤出一个牵强的理由：

  “可、可能是不小心……装错了！对！肯定是收拾东西的时候太匆忙，我把姐姐的衣服当成我的塞进来了！”

  她说着，几乎是扑过去，一把从妈妈手里“夺”过那件衬衫，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什么烫手山芋，又像护着绝世珍宝，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妈妈。

  “哎哟，你这孩子，毛手毛脚的！”

  盛妈妈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即失笑，看着女儿通红的脸颊和慌张的样子，只当她是被撞破“粗心”而不好意思，完全没有往其他方向想。

  她甚至还笑着打趣道：“看看，还说长大了呢，收拾行李还能把姐姐的衣服装回来。幸好是你晚晚姐的。行了行了，快拿出来放一边吧，明天记得给人家送回去。”

  “嗯……知、知道了。”

  盛欢紧紧抱着那件衬衫，胡乱地点着头，心跳依旧快得不像话。

  幸好……妈妈没多想。

  等衣服大致整理完挂进衣柜，母女俩重新回到客厅坐下。

  盛妈妈的眼神温柔又带着一丝惆怅，话锋却自然而然地转到了陆寒晚身上：“晚晚这孩子……真是没得说！就是……”

  “唉……”她深深的叹了口气，“刚才饭桌上我也不是故意要催她，就是觉得可惜。那么好的姑娘，模样、学识、品性，样样拔尖儿，怎么就在个人问题上这么不上心呢？”

  盛欢的心猛地一紧，刚刚因整理行李而稍有平复的情绪再次被揪起。

  她下意识地交握双手，指尖冰凉。

  心脏闷闷地疼。

  妈妈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她最柔软的地方。

  她知道妈妈是真心实意为姐姐着想，是发自内心的喜爱和关心。

  可正是这份毫不知情的纯粹关怀，此刻听在盛欢耳中，却成了最残酷的凌迟。

  她多想大声告诉妈妈：不是的！姐姐不是不上心！姐姐心里有人了！那个人……就是我啊！

  可是，她现在还不能。

  “妈……”盛欢的声音有些发紧，她看着自己的指尖，“姐姐……她可能只是还没遇到合适的。而且她学业那么忙，实验室项目一个接一个……”

  “忙归忙，终身大事也不能耽误啊。”

  盛妈妈叹了口气，拉过盛欢的手，放在自己掌心轻轻拍着：“晚晚过了年就二十五了，虚岁都二十六了。这年纪，在咱们这小地方，好多女孩子都谈婚论嫁了。女孩儿的青春就那么几年，最好的年华，遇到最好的人，那才叫圆满。”

  “晚晚那孩子，心思重，什么都自己扛着。我是真把她当自家孩子看，才忍不住多说两句。欢欢，你在学校，也多帮妈妈留心留心，要是有优秀的、配得上你姐姐的男孩子，也……也多创造点机会，嗯？”

  创造机会？

  盛欢只觉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又干又涩。

  她看着妈妈殷切又理所当然的目光，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席卷了她。

  她要怎么“创造机会”？

  把她最爱的人，推向别人的身边？

  “妈……”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干巴巴的，“感情的事……强求不来的。姐姐她……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盛妈妈不以为然：“她知道什么呀！就知道埋头学习搞研究！这男女感情，有时候就是一层窗户纸，不捅破，谁知道合适不合适？你姐姐那性子，太冷，太独，得有个热情主动的人去暖着她才行……”

  热情主动的人？

  不！

  除了自己，她无法忍受，也无法想象姐姐和任何一个人在一起的画面！

  姐姐只能是她的！

  一股强烈的酸涩和巨大的恐慌笼罩住了她。

  她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在妈妈、在绝大多数人眼里，姐姐的未来，理所应当是和一个“优秀的男孩子”联系在一起的。

  而她和姐姐的关系，在这个“理所应当”面前，是多么的脆弱和……不见天日。

  “妈！”盛欢猛地抽回手，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尖锐，“姐姐的事……您就别瞎操心了！她……她不喜欢别人乱点鸳鸯谱！”

  话一出口，盛欢自己都愣住了。她从未用这样的语气跟妈妈说过话。

  盛妈妈也怔住了，有些愕然地看着女儿突然激动的反应：“欢欢，你怎么了？妈这不也是关心晚晚吗？你这孩子，今天怎么……”

  盛欢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低下头，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让她勉强保持清醒。

  “对不起，妈……”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鼻音和疲惫，“我就是……就是有点累了。坐车回来，又吃了饭，可能……可能有点晕车。”

  这个借口漏洞百出，但盛妈妈看着女儿骤然苍白的小脸和眼下淡淡的青影，心疼立刻盖过了疑惑。

  盛妈妈连忙起身：“哎哟，怎么不早说！快去洗澡，早点睡觉！”

  “嗯……妈，那我先去洗澡了。”

  盛欢几乎是逃也似的起身，走向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