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去有你的地方

  晚饭后，陆寒晚开始收拾返程的行李。

  盛欢就坐在她房间的地毯上，抱着膝盖，看着她一件件将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

  刚才的欢快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噘着，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动物。

  “明天几点的车？”

  她闷闷地问。

  “早上八点。”

  陆寒晚回答，没有抬头看她失落的表情，怕自己会心软说出不该说的话。

  “哦……”

  盛欢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毯上的绒毛。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陆寒晚整理衣物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忽然，盛欢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坚定：“姐姐，我决定了！我一定要考上C大！我要去有你在的地方！”

  寒晚折叠衣物的动作微微一顿，指尖在柔软的布料上停留了片刻。

  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将手中那件叠好的衬衫轻轻放入行李箱，拉上箱盖，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然后，她才转过身，面向坐在地毯上、眼神灼灼的盛欢。

  她走到盛欢面前，没有像往常那样站着，而是屈膝蹲了下来，与盛欢的视线平齐。这个动作本身就带着一种平等的、郑重其事的意味。

  “欢欢，C大很好，但你不应该把它作为唯一的目标，更不该……仅仅是因为我在那里。”

  陆寒晚的声音很轻，却非常清晰。

  盛欢急切地想要反驳：“我——”

  陆寒晚轻轻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

  “听着，”陆寒晚继续说道，“你的未来有无数种可能。你的成绩很好，兴趣广泛，性格开朗，适合你的大学和专业有很多。你应该去了解、去比较，选择一个真正最适合你、最能让你发光发热的地方。”

  她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严厉的温柔：“选择你未来的道路，应该是基于你自己的热爱、你的天赋、你对未来的规划，而不是为了追随任何人的脚步——包括我。”

  “姐姐希望你做出的每一个重要决定，都是为了你自己，是为了成就一个更好的、独立的盛欢，而不是成为任何人的附庸。那才不辜负你的努力，也不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陆寒晚的话语像清凉的泉水，试图浇熄盛欢眼中炽热的火焰。

  然而，那火焰只是微微晃动，随即燃烧得更加旺盛。

  盛欢没有立刻反驳，她只是静静地回望着陆寒晚，那双总是清澈映着依赖的眼眸，此刻却沉淀出一种让陆寒晚陌生的、近乎执拗的坚定。

  “姐姐，你说我的未来有无数种可能。是的，我知道。我了解过其他大学，也想过其他的路。”

  她微微直起身，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陆寒晚带着担忧和审视的视线。

  “但在我看到的所有这些‘可能’里，C大的计算机科学，就是最亮的那一个。”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确定，“我喜欢解开难题时的成就感，喜欢代码运行成功那一瞬间的喜悦。我的逻辑思维能力不差，数学和物理一直是强项。姐姐，你书房里那些厚厚的、带着你批注的计算机书籍，我偷偷看过，虽然很多看不懂，但我觉得……很有趣，那是一个我想去探索的世界。C大拥有全国顶尖的资源，这确实是我基于兴趣和能力做出的理性判断。”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下，复又抬起时，眼底翻涌着更为复杂汹涌的情绪，那里面掺杂着依赖、崇拜，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明晰的、更深层的情感。

  “可是，姐姐，”

  她的声音微微发抖，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坦诚。

  “我没办法骗自己，也没办法骗你。选择C大，还有另一个……或许不够独立，但对我而言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的理由。”

  她直视着陆寒晚，仿佛要望进她清冷眼眸的最深处：“那就是你。”

  “我想去有你在的地方。这个念头，像呼吸一样自然，像本能一样无法抗拒。我习惯了生活里有你的痕迹，习惯了遇到难题第一个想到你，习惯了把你当作我想要追逐的光。”

  盛欢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抵着自己的掌心，试图用这点微弱的痛感来维持镇定。

  “你问我为什么非要选这条最难的路？因为那条路的终点站着你。光是想到未来几年，能和你在一片天空下，能偶尔在校园里看到你的身影，能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我就觉得，再难的题，再苦的夜，我都能熬过去。”

  她的眼眶微微发红，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坚定：“姐姐，我对你的崇拜，可能远超我自己的想象，也远超你的预料。它或许不够成熟，不够正确，但它是真实的，它就是推动我往前走的一股巨大的力量。我不想否定它，也不想为了显得独立而刻意避开它。”

  “所以，请允许我贪心一点。”

  盛欢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选择C大，既是为了我感兴趣的专业和想要的未来，也是为了……你。我想站在你曾经站过的地方，我想变得足够优秀，优秀到……能够理所当然地，一直站在你的身边。”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陆寒晚蹲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她看着盛欢泛红的眼圈，听着她近乎剖白心迹的宣言，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她精心构筑的心防上。

  她一直知道欢欢依赖她，却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份依赖早已深入骨髓，化作了如此磅礴的、指向明确的驱动力。

  那不仅仅是妹妹对姐姐的仰慕，其中翻涌的炽热与执着，让她心惊。

  理性告诉她，应该再次劝阻，应该引导欢欢走向更“纯粹”的选择。

  可情感上，那股被如此毫无保留地选择和需要的感觉，像温暖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说辞。

  她沉默了许久。

  终于，陆寒晚轻轻地，吁出了一口气。

  她抬起眼，目光复杂地落在盛欢脸上，那里面有动容，有挣扎，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认命的温柔。

  “……好。”

  “既然你想清楚了，既然这是你……心甘情愿选择的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那么，我等你。”

  “在C大等你。”

  这几个字，像是一个郑重的承诺，也像是一份沉甸甸的期待，落在了盛欢的心上。

  盛欢笑了。

  她扑上前，紧紧抱住陆寒晚，闷声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晚晚姐！绝对不会！”

  陆寒晚任由她抱着，感受着怀中温软身体里传来的、无比坚定的力量。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变成了盛欢拼尽全力也要奔赴的星辰。

  前路依旧布满荆棘，内心的挣扎或许永无宁日。

  但至少在此刻，她心甘情愿。

  因为她知道，比起满足自己那些不见天日的妄念，盛欢的快乐与安心，于她而言，重逾千钧。

  第二天一早，陆寒晚再次拖着行李箱离开。

  这一次，她没有不告而别，盛欢也不再像上次那样充满不安。

  车站送别时，盛欢的眼睛依旧红红的，充满了不舍，但她紧紧拉着陆寒晚的手。

  “姐姐，你等着我，我一定会努力考上C大的！”

  陆寒晚看着她眼中充满希望和斗志的光芒，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我等你。”

  列车启动，载着陆寒晚驶向远方。

  站台上，盛欢用力挥着手，直到列车消失在视野尽头。

  她摸了摸刚刚被姐姐揉过的头发，脸上露出了带着泪的笑容。

  她的晚晚姐，回来了。